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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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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孔雀蝶只是为了代代相传才作为蝴蝶生存的。它对进食为何事一无所知。如果说其他的蝴蝶是快乐的美食家,在花丛间飞来飞去,展开其吻管的螺旋形器官,插入甜蜜的花冠的话,那大孔雀蝶可是个没人可比的禁食者,完全不受其胃的驱使,无须进食即可恢复体力。它的口腔器官只是徒具形式,是无用的装饰,而非货真价实、能够运转的工具。它的胃里从未进过一口食物:如果它不是活不长的话,这可是个绝妙的优点。灯若想不灭就必须给它添油。大孔雀蝶则拒绝添油,不过它也就因此而活不长。只两三个晚上,那正是配对交欢最起码的必需时间,这就是一切:大孔雀蝶也就寿终正寝了。 那么失去触角的大孔雀蝶一去不复返又是怎么回事呢?它们是否在证明没有了触角它们就无法再找到那只女囚在等候它们的钟形罩呢?绝对不是。如同被拔掉毛身体受损但却安然无恙的昆虫一样,它们也是在宣告自己的寿命已经终结了。它们无论被截肢还是身体完整者,现在皆因年岁大的缘故而派不上用场了,它们的存在与不存在已无意义。由于实验所必需的时间不够,我们未能了解到触角的作用。这种作用先前让人摸不着头脑,今后仍旧是一个疑团。 我囚禁在钟形罩下的那只雌性大孔雀蝶存活了八天。它根据我的意愿,每晚在居住处的一隅或另一处,为我引来数目不等的一群造访者。我用网随到随捕,然后立即把它们关进封闭的房间,让它们过夜。第二天,它们起码要在喉部剪掉些羽毛,以做标记。 来访者的总数在这八天当中高达一百五十只,考虑到今后两年为了继续这项研究必需的资料我所要费劲乏力地去寻找这种活物的话,这个数目可真让人瞠目结舌。大孔雀蝶的茧在我住所附近虽说并非找不到,但至少是十分罕见,因为其毛虫的栖息地老巴旦杏树并不太多。那两年的冬天,我对这些衰老的树全都一一检查过,翻查它们那藏于一堆杂乱的木本植物中的树根,可我有多少次都是无功而返,空手而回呀!因此,我的那一百五十只大孔雀蝶是从远处,从很远的地方,也许是从方圆两公里以外或更远的地方飞来的。它们是如何获知我实验室里的情况而纷纷前来的呢? 有三个信息因子是易感性的决定条件:光线、声音和气味。大孔雀蝶从敞开的窗户飞进来之后,视觉在指引着它,但仅此而已。但在进来之前,在外面那未知的环境中则不然!说大孔雀蝶具有猞猁那种穿墙视物的视觉是不足以说明问题的,还必须解释为什么它有一种敏锐的视觉,能够神奇地看见几公里之外的东西。这个问题太大太难,咱们别去讨论了。 声音同样与此无关。胖胖的雌性大孔雀蝶虽能够从很远的地方招引来情人,但它却是静默无语的,连最敏锐的耳朵也听不见它的声音。说它春心萌动,激情颤抖,也许可以用高倍显微镜观察得到,严格地说,这是可能的。但是,我们不要忘了,到访者应该是在很远的距离之外,在数千米之外获得信息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别去考虑声学的因素了,否则的话,就无宁静可言,周围一定是乱哄哄一片。 剩下的就是气味了。在感官范畴内,气味的散发比其他的东西可以说更能解释为什么蝴蝶们会稍作迟疑之后便纷纷前来追逐吸引它们的那个诱饵。是否确实有这么一种类似于我们称之为气味的散发物呢?这种散发又是极其难以发觉的,是我们所感觉不到可又能让比我们的嗅觉更敏锐的嗅觉能够感觉出来?得做一个实验,这实验极其简单,就是把这些散发物掩藏起来,用气味更大更浓烈而经久的一种气味压住它们,成为主导气味,这样一来,微弱的气味就几乎不存在了。 我事先在晚上雄性大孔雀蝶将被招来的那个屋子里撒了点樟脑。另外,在钟形罩下,在雌性大孔雀蝶旁边我也放了一只装满樟脑的宽大圆底器皿。大孔雀蝶来访的时刻来到时,只须待在房间门口就能闻到这股子樟脑味儿。我的巧计未能奏效。大孔雀蝶们像平时一样,如约而至;它们闯入房间,穿越那股浓烈的气味,像在没有气味的环境中一样,方向准确地向钟形罩飞去。 我对嗅觉能否起作用已产生了疑惑。再说,我现在也无法继续实验了。第九天,我的女俘因久等无果已精疲力竭,把未能孵出幼虫的卵下在钟形罩的金属纱网上之后死去了。没了雌性大孔雀蝶,也就无事可做,只好等到明年再说。 这一次,我将采取一些预防措施,储备了充足的必需品,以便如我所愿地重复已经做过的和我考虑要做的实验。说干就干,不必拖延了。 夏日里,我以每只一个苏的价格买了一些大孔雀蝶毛虫。我的几个邻居小孩——我日常的供货者们——对这种交易十分起劲儿。每个星期四,他们在摆脱那令人生厌的动词变位的学习之后,便跑到田间地头,不时地会找到一条大毛虫,用小棍子尖端挑着给我送来。这帮可怜的小鬼不敢碰毛虫,当我像他们抓熟悉的蚕时那样用手指捉住毛虫时,他们都吓呆了。 我用老巴旦杏树枝喂养我昆虫园中的大孔雀蝶毛虫,不几天便有了一些优等的茧。到了冬天,我在老巴旦杏树根部一丝不苟地寻找,获得不少的成果,补足了我的收集物。一些对我的研究感兴趣的朋友跑来帮我。最后,通过精心喂养,四处搜寻,求人代捉,虽身上被荆条划得伤痕累累,但却有了不少的茧,其中有十二只较大较重的是雌性的。 失望一直在等待着我。五月来临,这是个气候变化无常的月份,把我的心血化为乌有,使我痛心疾首,愁苦不堪。说话又到了冬季。寒风凛冽,吹掉了梧桐树的新叶,落满一地。这是天寒地冻的腊月,晚上必须生上旺火,穿上已经在脱去的厚厚的冬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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