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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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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的幼虫是不是也是用类似的方法钻掘地洞的呢?当然,挖出来的浮土是不会通过幼虫的体内的,而且,泥土,哪怕是最松软的腐殖土,也绝不会成为蝉的幼虫的食物的。但是,不管怎么说,被挖出来的浮土不是随着工程的进展在逐渐地被抛在幼虫身后了吗? 蝉在地下要待四年。这么漫长的地下生活当然不会是在我们刚才描绘的准备出洞时的小屋中度过的。幼虫是从别处来到那儿的,想必是从比较远的地方来的。它是个流浪儿,把自己的吸管从一个树根插到另一个树根。当它或因为冬天逃离太冷的上层土壤,或因为要定居于一个更好的处所而迁居时,它便为自己开出一条道来,同时把用颚这把镐尖挖出的土抛在身后。这一点是无可争辩的。 如同天牛和吉丁的幼虫一样,这个流浪儿在移动时只要很小的空间就足够了。一些潮湿的、松软的、容易压缩的土对于它来说就等于是天牛和吉丁幼虫消化过后的木质糊糊。这种泥土很容易压缩,很容易堆积起来,留出空间。 困难来自另一个方面。蝉洞是在干燥的土中挖掘而成的,只要土始终保持干燥,那就很难压紧压实。如果幼虫开始挖通道时就把一部分浮土扔到身后的一条先前挖好现已消失的地道中去,这也是比较有可能的,尽管还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证明这一点。不过,如果考虑到洞的容量以及极难找到地方堆积这么多的浮土的话,你就又会怀疑起来,心想:“这么多的浮土,必须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才能存放得下,而这个空间的挖成也同样要出现许多的浮土的,要存放起来同样是困难重重。这样就又得有一个空间,同样也就又会有许多浮土,如此循环不已。”就这么转来转去,没有个头。因此,光是把压紧压实的浮土抛到身后尚无法解释这个空间的出现这一难题。为了清除掉碍事的浮土,蝉应该是有一种特殊的法子的。我们来试试解开这个谜。 我们仔细观察一只正在往洞外爬的幼虫。它或多或少总要带上点或干或湿的泥土。它的挖掘工具——前爪尖尖上沾了不少的泥土颗粒;其他部位像是戴上了泥手套;背部也满是泥土。它就像是一个刚捅完阴沟的清洁工。这么多污泥看了让人惊讶不已,因为它是从一个很干燥的土里爬出来的。本以为看见它满身的粉尘,但却发现它是一身的泥污。 再顺着这个思路往前观察一下,蝉洞的秘密就解开来了。我把一只正在对其洞穴进行挖掘的幼虫给挖了出来。我运气真好,幼虫正开始挖掘时我便有了惊人的发现。一个大拇指一样长的地洞,没有任何的阻塞物,洞底是一间休息室,眼下全部工程就是这个状况。那位辛勤的工人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就是下面的这种状况。 这只幼虫的颜色显得比我在它们出洞时捉到的那些幼虫苍白得多。眼睛非常大,特别白,浑浊不清,看不清东西。在地下视力有什么用?而出了洞的幼虫的眼睛则是黑黑的,闪闪发亮,说明能看得见东西。未来的蝉儿出现在阳光下,就必须寻找,有时还得到离洞口挺远的地方去寻找将在其上蜕变的悬挂树枝。这时候视力就非常重要了。这种在准备蜕变期间的视力的成熟足以告诉我们幼虫并非仓促地即兴挖掘自己的上行通道的,而是干了很长的时间。 另外,苍白而眼盲的幼虫比成熟状态时体形要大。它身体内充满了液体,就像是患了水肿。用指头捏住它,尾部便会渗出清亮的液体,弄得全身湿漉漉的。这种由肠内排出来的液体是不是一种尿液?或者只是吸收液汁的胃消化后的残汁?我无法肯定,为了说起来方便,我就称它为尿吧。 喏,这个尿泉就是谜底。幼虫在向前挖掘时,也随时把粉状泥土浇湿,使之成为糊状,并立即用身子把糊状泥压贴在洞壁上。这具有弹性的湿土便糊在了原先干燥的土上,形成泥浆,渗进粗糙的泥土缝隙中去。拌得最稀的泥浆渗透到最里层;剩下的则被幼虫再次挤压,堆积,涂在空余的间隙中。这样一来,坑道便畅通无阻了,一点浮土都不见了,因为已被就地和成了泥浆,比原先的没被钻透的泥土更瓷实、更匀称。 幼虫就是在这黏糊糊的泥浆中干活儿来着,所以当它从极其干燥的地下出来时便浑身泥污,让人觉得十分蹊跷。成虫虽然完全摆脱了矿工的又脏又累的活儿,但并未完全丢弃自己的尿袋;它把剩余的尿液保存起来当做自卫的手段。如果谁离得太近观察它,它就会向这个不知趣的人射出一泡尿,然后便一下子飞走了。蝉尽管性喜干燥,但在它的两种形态中,都是一个了不起的浇灌者。 不过,尽管幼虫身上积满了液体,但它还是没有那么多的液体来把整个地洞挖出的浮土弄湿,并让这些浮土变成易于压实的泥浆。蓄水池干涸了,就得重新蓄水。从哪儿蓄水,又如何蓄水?我觉得隐约地看到问题的答案了。 我极其小心地整个儿地挖开了几个地洞,发现洞底小屋壁上嵌着一根生命力很强的树根须须,大小有的如铅笔粗细,有的如麦秸管一般。露出来可以看得见的树根须须短小,只有几个毫米。根须的其余部分全都植于周围的土里。这种液汁泉是偶然遇上的呢还是幼虫特意寻找的?我倾向于后一种答案,因为至少当我小心挖掘蝉洞时,总能见到这么一种根须。 是这样的。要挖洞筑室的蝉,在开始为未来的地道下手之前,总要在一个新鲜的小树根的近旁寻觅一番。它把一点根须刨出来,嵌于洞壁,而又不让根须突出壁外。这墙壁上的有生命的地点,我想就是液汁泉,幼虫尿袋在需要时就可以从那儿得到补充。如果由于用干土和泥而把尿袋用光了,幼虫矿工便下到自己的小屋里去,把吸管插进根须,从那取之不尽的水桶里吸足了水。尿袋灌满之后,它便重新爬上去,继续干活儿,把硬土弄湿,用爪子拍打,再把身边的泥浆拍实,压紧,抹平,畅通无阻的通道便做成了。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的。虽然没法直接观察到,而且也不可能跑到地洞里去观察,但是逻辑推理和种种情况都证实了这一结论。 如果没有根须那个大水桶,而幼虫体内的蓄水池又干涸了,那会怎么样呢?下面这个实验会告诉我们的。我把一只正从地下爬出来的幼虫捉住了,把它放进一个试管的底部,用松松地堆积起来的一试管干土把它埋起来。这个土柱子高一分米五十。这只幼虫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洞比试管长出三倍,虽说是同样的土质,但洞里的土要比试管里的土密实得多。幼虫现在被埋在我那短小的粉状土柱子里,它能重新爬到外面来吗?如果它努力挖的话,肯定是能爬出来的。对于一个刚从硬土地中挖洞的幼虫来说,一个不坚固的障碍能在话下吗? 然而我却有所怀疑。为了最后顶开把它与外界隔开的那道屏障,幼虫已经把最后储备的液体消耗光了。它的尿袋干了,没有活的须根它就毫无办法再把尿袋灌满。我怀疑它无法成功是不无道理的。果不其然,三天后,我看到被埋着的幼虫耗尽了体力,终未能爬上一拇指高。浮土被扒动过,因无黏合剂而无法当场黏合,无法固定不动,刚一拨弄开,便又塌下来,回到幼虫爪下。老这么挖、扒,总也不见大的成效,总是在做无用功。第四天,幼虫便死了。 如果幼虫的尿袋是满的,结果就大不相同。我用一只刚开始准备蜕变的幼虫进行了同样的实验。它的尿袋鼓鼓的,在往外渗,身子全都湿了。对于它来说,这活儿是小菜一碟。松松的土几乎毫无阻力。幼虫稍稍用尿袋的液体润湿,便把土和成了泥浆,黏合起来,再把它们抹开、抹平。地道通了,但不很规则,这倒不假,随着幼虫不断往上爬,它身后几乎给堵上了。看起来好像是幼虫知道自己无法补充水,因而为了尽快地摆脱一个它很陌生的环境而节约自己身上的那仅有的一点液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就这么精打细算的,十来天之后,它终于爬到外面来了。 ![]() ↑蝉及其蜕下的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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