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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蝉和蚂蚁

  一

  上帝啊,真热呀!但却是蝉的好时光,
  它乐至疯狂,欢唱昂扬。
  七月流火,收割忙。
  金色麦浪翻滚,收割者,
  弯腰弓背,辛苦劳作不歌唱:
  它口干舌燥,有歌无法唱。
  这是你的好时光,你就放声唱吧,
  娇小可爱的蝉呀,
  敲响你的响钹,
  扭动你的肚腹,亮出你的两片镜子。
  农夫在挥镰,刀起秆落,
  刀光在麦浪中闪亮。
  小水罐挂在割麦人腰间,
  罐中装满水,罐口有草堵塞。
  磨刀石凉快地待在木盒里,
  不停地有水浇润,
  可农夫在烈日下呼哧喘息,
  直觉得骨髓都快煮沸。
  可你,蝉儿,你可是有清泉解渴呀:
  你那尖细的小嘴钻透细枝树皮,
  出现一眼清甜多汁的水井。
  糖汁顺着窄细的管道涌出。
  泉水汩汩流淌,
  你美美地吮吸欢畅。
  啊!太平时光不会总这么长!
  左邻右舍尽是窃贼,
  外加散兵游勇流浪儿,
  都看见你掘了一口甜井。
  它们口渴难耐,痛苦地挪上前来,
  意欲攫取你的一滴甜浆。
  小心点儿呀,我的小可爱:
  这帮饥渴非常的家伙,
  先是谦卑恭顺,
  转眼间就变成无赖疯狂。
  它们先是沾沾嘴唇,
  然后便不满足于你的剩饭残汤,
  它们抬起头来,想把一切沾光。
  它们将会如愿以偿。
  它们爪似耙,搔弄你的翅尖。
  在你宽大的脊背上,
  一阵爬上爬下地忙,
  抓你的嘴,拽你的角,扯你的脚趾。
  它们从这儿那儿四处扯,
  让你冒火又惆怅。
  你滋地一泡尿,
  喷向这帮强徒,
  你便离开树枝。
  你远远地离开这帮无赖,
  可它们抢占了你的甜水井,
  狂笑不已,满心欢畅,
  津津有味地舔着玉液琼浆。
  而这帮不知疲倦地吮吸的流浪汉中,
  尤数蚂蚁为最强。
  苍蝇、黄边胡蜂、胡蜂、鳃角金龟,
  等等各色无赖、骗子,
  都是大太阳逼迫无奈来到你的井旁,
  惟独蚂蚁是铆足劲儿地要把你损伤。
  踩你的脚趾,挠你的脸,
  捏你的鼻子,躲你腹下乘凉,
  凡此种种,惟它最强。
  这浑蛋拿你的爪子当梯,
  大胆地爬上你的翅膀,
  趾高气扬地溜来荡去,
  上下奔忙。

  二

  现在讲述一个不足为信的故事。
  早年间,老人们对我们说,
  冬季某日,你饥肠辘辘,耷拉着脑袋,
  偷偷地前去
  蚂蚁的地下大粮仓窥探。
  富有的蚂蚁把夜间寒露打湿的麦粒
  摊晒在太阳下,
  准备存于地窖中。
  麦粒已晒干,蚂蚁在装袋。
  你眼含泪水,突然光临。
  你央求它说:“天寒地冻,北风
  呼啸,我快饿死了。
  你余粮成堆,
  借我一点儿,
  甜瓜成熟时节,
  我定当奉还。”
  “借我点麦粒吧。”
  你还是走吧。
  你要是以为它会借给你,
  你就大错特错了。
  那大袋大袋的粮食,
  你休想弄到一星半点儿。
  “滚开去,刮桶底儿去吧。
  你夏天唱得来劲儿,
  冬天就该饿死!”
  古老的寓言就是这么说的,
  它劝告我们学做吝啬鬼,
  看紧钱袋偷着乐……
  让那些蠢货尝尽饿肚之苦才满足!
  寓言作家说的让我冒火,
  竟然说你冬天去寻找
  苍蝇、小虫、谷粒,
  可你从来不吃这些呀。
  麦粒!天呀,你要它干什么!
  你自有自己的甘泉,
  不求任何其他物。
  冬天与你何干!你的后代子孙
  在地下酣睡,
  而你也将长眠不醒。
  你的尸体落下,玉碎香消。
  有一天,觅食的蚂蚁,看见了它。
  在你干瘪的皮肤上,
  可恶的蚂蚁在争抢;
  掏空了你的胸腔,把你撕成了碎片,
  当做腌货贮藏,
  冬天大雪纷飞,这可是美味佳粮。

  三

  这才是真实的故事,
  与寓言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该死的,你们作何感想!
  啊,专捡便宜的家伙,
  利爪带钩,挺胸腆肚,
  带着保险箱统治在世上。
  混账的,你们还口吐流言,
  说艺术家从不干活,
  蠢货就该遭殃。
  闭上你们的臭嘴吧,
  蝉在钻透树皮找佳酿,
  你们却偷吃偷喝忙,
  它玉碎身亡,你们仍揪住不放。

  我的朋友用他那富于表达的普罗旺斯方言,如此这般地为被寓言作家诬蔑的蝉平了反。

  (本篇选自原著第五卷)

  《昆虫记》插图
  ↑夏日炎炎,口渴难耐的昆虫,尤其是蚂蚁,纷纷跑到蝉的井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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