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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〇


  ▼第一〇九章 开庭

  法院里以及一般人口头所说的贝尼台多事件已轰动了整个巴黎。由于他时常出现于巴黎咖啡馆、凯德大马路和布洛涅大道,所以在他短暂的显赫时期中,那假卡凡尔康德已获得了不少相识。报纸上曾叙述他狱中的生活和冒充上流绅士时的各种冒险;凡是认识卡凡尔康德王子的人,对于他的命运都感到一种抑遏不住的好奇心,他们都决定不惜任何麻烦设法去旁听贝尼台多先生谋杀他同伴的审判。

  在许多人眼中,贝尼台多即使不是法律的一个牺牲品,至少也是法律的一个过失。他的父亲卡凡尔康德先生曾在巴黎露过面,大家预期他会再来领回那个社会的弃儿。那些不知道他初次在基度山伯爵家里出现时曾穿绿底绣黑青蛙外套的人,对于他那种庄严的姿态和绅士的风度曾留下很深刻的印象。的确,只要不说话和不作数字计算,他扮演一个老贵族实在很不错。至于被告本人,在许多人的记忆中,他是这样和蔼、这样漂亮和这样豪爽,以致他们认为他可能是一次阴谋的牺牲品,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一笔大财富常常会引起一个敌人的暗中怨恨和嫉妒。所以,每一个人都急忙到法院里去,——有些是去看热闹的,有些是去批评的。

  从早晨七点钟起,铁门外便已聚集着一群人,在开庭前一小时,法庭里便已挤满了那些获得特许证的人。逢到审判某一件特殊案子的日子,在法官进来以前,有时甚至在法官进来以后,法庭像一个客厅一样,那儿许多人是互相认识的,他们互相谈话,而当他们中间隔开着太多的律师、旁观者和宪兵的时候,他们就用暗号来交谈。

  这是一个短促的夏季以后的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维尔福先生在日出时所看见的那些云层都已像耍魔术似地消失了,呈现出九月里最温和与最灿烂的一天。

  波香正在向四面八方环顾,他是无冕国王之一,所以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宝座。他看见了夏多·勒诺和狄布雷,后者这时刚劝服坐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副警长,与他们交换座位。那可敬的副警长,本来认识部长的秘书和这位新发财主,便答应特别照顾这两位高贵的旁听者,允许当他们去访问波香的时候为他们保留座位。

  “嗯!”波香说,“我们就将看见我们的朋友啦!”

  “是的,的确!”狄布雷答道,“那可敬的王子!那些意大利王子真是见鬼!”

  “他是但丁给他写了家谱,在《神曲》里有案可查呐。”

  “一家无恶不作的贵族!”夏多·勒诺冷淡地说。

  “他会被判死刑的吧,是不是?”狄布雷问波香。

  “亲爱的,我认为那个问题是应该我们来问你呐,这种消息你比我们灵通得多。你昨天晚上可曾在部长的家里见到审判长吗?”

  “见到的。”

  “他怎么说?”

  “说出来会使你们大吃一惊。”

  “噢,赶快告诉我吧,那末!我有好久不曾听到惊人的事情了。”

  “嗯,他告诉我说:被认为是一条狡猾的蛇和一个机警的巨人的贝尼台多,实际上只是一个非常愚蠢的下等流氓,他的脑子结构在死后是不值得加以分析的。”

  “什么!”波香说,“他扮演王子扮得非常妙呀。”

  “在你看来是那样,你憎恶那些不幸的王子,总是很高兴能在他们身上发现过错,但在我则不然,我可以本能地辨别一位绅士,能像一只研究家谱学的猎犬那样嗅出一个贵族家庭的气息。”

  “那末你不相信有所谓王子风度吗?”

  “相信!相信王子风度,但不相信王子这个头衔。”

  “还不坏,”狄布雷说,“可是,我向你保证,他跟许多人交往得非常好,我曾在部长的家里遇到过他。”

  “啊,是的!”夏多·勒诺说,“你以为部长就懂得王子的风度吗!”

  “你刚才说的话很妙,夏多·勒诺。”波香大笑着说。

  “但是,”狄布雷对波香说,“假如说我与审判长谈过话,你大概与检察官谈过话了吧。”

  “那是不可能的事。最近这一星期来,维尔福先生闭门谢客,——这是很自然的事,这一连串奇怪的家庭伤心事,再加上他女儿的奇怪的死——”

  “奇怪!你是什么意思,波香?”

  “噢,是的!别装样了,难道部长家里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吗?”波香说,一面把单眼镜嵌到他的眼睛上,竭力想使它不掉下来。

  “我亲爱的阁下,”夏多·勒诺说,“允许我告诉你:你对于使用单眼镜的动作,懂得还不够狄布雷的一半呢。教他一教,狄布雷。”

  “看,”波香说,“我一定不会弄错的呀。”

  “什么事?”

  “这是她!”

  “她?谁呀?”

  “他们说她已离开了呀。”

  “欧琴妮小姐?”夏多·勒诺说,“她回来了吗?”

  “不,是她的母亲。”

  “邓格拉司夫人?瞎说!不可能的,”夏多·勒诺说,“她女儿逃亡才十天,她丈夫破产才三天,她就到外面来了。”

  狄布雷略微红了红脸,跟着波香所看的方向望去。“噢,”他说,“那只是一位戴面纱的贵妇人,一位外国公主,——或许就是卡凡尔康德的母亲。但你刚才在谈一个非常有趣的题目,波香。”

  “我?”

  “是的,你在告诉我们关于凡兰蒂那次奇特的死。”

  “啊,是的,不错。但维尔福夫人怎么不在这儿呢?”

  “可怜又可爱的女人!”狄布雷说,“她无疑是正忙着为医院提炼药水,或为她自己和她的朋友制造化妆品。你们可知道她每年在这种娱乐上要花掉两三千银币吗?我很高兴看见她,因为我非常喜欢她。”

  “我却讨厌她。”夏多·勒诺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爱?我们为什么会恨?我是天生讨厌她。”

  “说得更准确些,是由于本能。”

  “或许如此。但还是回到你所说的话题上来吧,波香。”

  “好!”波香答道,“诸位,你们想不想知道维尔福家里的人为什么死得那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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