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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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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六章 分享 阿尔培和马瑟夫夫人选定圣日耳曼路一座房子的二楼作他们的临时寓所,那层楼上还有一间小套房,它的租户是一个非常神秘的人。这个人的脸门房从来不曾看见过,因为在冬天,他的下颔老是埋在一条马车夫在寒冷的夜晚所使用的大红围巾里,而在夏天,每当他走近门口的时候,他总是在擤鼻涕。与一般的惯例相反的是:这位先生并没有受监视,因为据说他是一个地位很高的人,是不允许遭受无礼的干涉的,他的微服秘行绝对受人尊敬。他来去的时间相当有规律,虽然偶或略有迟早。 一般地说,不论冬夏,他约莫在四点钟的时候到他的房间里来,但从不在那儿过夜。在冬天,到三点半钟的时候,管理这个小房间的谨慎的仆人便来生起炉火;在夏天,那个仆人便端冰块去放在桌子上。到四点钟,正如我们前面所说的,那个神秘的人物来了。二十分钟以后,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车子里下来一个穿黑衣服或深蓝衣服的贵妇人,她永远戴着很厚的面纱,像一个影子似的经过门房,毫无声息地用轻捷的脚步奔上楼梯。从来没有人问她去找谁。所以她的脸,像那位绅士的脸一样,也是那两个门房所完全不知道的。 在整个巴黎,大概也只有这两个门房能这样谨慎识礼了。不用说,她走到二楼就止步。然后,她用一种古怪的方式拍拍门,她进去以后,门又紧紧地关住,而一切便都完成了。离开那座房子的时候也像进来的时候同样小心。那贵妇人先出去,出去的时候也总是戴着面纱,她跨进马车以后,车子便立刻离去,有时走街的这一头,有时走街的那一头,然后,约莫在二十分钟以后,那位绅士也就裹在围巾里或用手帕遮着脸离开。 在基度山拜访邓格拉司的第二天,也就是凡兰蒂出丧的那一天,那神秘的房客不在下午四点钟来而在早晨十点钟进来。他进来以后,不像往常那样有一个间隔的时候,而几乎立刻就来了一辆马车,那戴面纱的贵妇人匆匆地从车子上下来奔上楼去。门开了,但在它还没有关拢以前,那贵妇人就喊道:“噢,吕西安!噢,我的朋友!”所以门房这时才第一次知道那房客的名字是叫吕西安,可是,因为他是一个模范门房,他决定这件事情甚至连他的太太都不告诉。 “嗯,什么事,亲爱的?”他的名字被那贵妇人在焦急中泄露出来的那位绅士说,“告诉我,什么事?” “噢,吕西安!我能依靠你吗?” “当然啰,你知道你可以的。但什么事呀?你今天早晨的那张便条把我完全弄糊涂了。那样匆忙,字迹那样潦草,——来,解除我的焦急吧,不然就索性吓我一下。” “吕西安,发生一件大事了!”那贵妇人用询问的眼光望着狄布雷说,“邓格拉司先生昨天晚上走了!” “走了,邓格拉司先生走了!他走到哪儿去了呢?” “我不知道。” “你是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那末他准备一去不回了吗?” “毫无疑问的了。昨晚十点钟,他的马车载他到卡兰登城栅,那儿有一辆驿车在等待,他和他的跟班走进驿车,对他自己的车夫说是到枫丹白露去的。” “那末你怎么说——” “等一等,他留了一封信给我。” “一封信?” “是的,你念吧。”于是男爵夫人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交给狄布雷。 狄布雷在开始读信以前沉思了一会儿,像是在猜测那封信的内容,又像是在考虑:不论那封信的内容如何,他究竟应该如何做法。他的念头无疑地在几分钟之内就决定了,因为他开始读起那封使男爵夫人心里非常不安的信来。那封信是这样的: 夫人,我最忠实的妻: 狄布雷毫不思索地住口,望一望男爵夫人,男爵夫人羞得眼睛都红了。“念吧。”她说。狄布雷继续读道: 当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不再有一个丈夫了!噢!你不必惊惶,你丧失他,只是像你丧失你的女儿一样;我的意思是,我将在那三四十条出法国的大路中选择一条去旅行。我这样做法应该向你作一番解释,因为你是一个能完全懂得这种解释的女人,我就来说给你听听。所以,听着:今天早晨,有人来向我提取五百万,那笔提款我给了,几乎立刻又有一个人来向我提取一笔同样的数目,我把这位债权人延约到明天,而我准备今天就离开来逃避那个明天,因为那个明天是太不好受了。你懂得这一番理由的吧,我最宝贝的妻,我说你懂得这种理由,因为你对于我的事情是像我自己一样熟悉。 真的,我以为你更清楚,因为在我那一度非常可观的财产中,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我不知道到哪儿去了,而那一部分财产,夫人,我确信你是知道得非常清楚的。因为女人有万无一失的本能,——她们甚至能发明一种代数公式来解释奇奇怪怪的事情;但是我,我只懂得我自己的数字,一旦这些数字欺骗我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可奇怪我这次垮台的迅速吗?我的金条突然熔化为乌有,你可曾微微觉得有点炫目吗?我承认我只见到一片火光,让我们希望你可以从灰堆中找到一点金子。怀着这个宽慰的念头,我离开了你,夫人和最审慎的妻呀,我虽然遗弃了你,但良心上却并无任何内疚。你还有你的朋友,和那我已经提及过的灰堆,而尤其重要的,我急于把自由归还给你。 关于这一点,夫人,我必须再写几句解释的话。以前,在我希望你增进我们家庭的康乐和我们女儿的幸福的时候,我达观地闭拢我的眼睛,但既然你已把那个家庭变成一片废墟,我也不愿意做另一个人发财的基础。当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你很有钱,但却很少受人尊重。原谅我说得这样坦白,但既然这封信是只预备给我们自己读的,我看我似乎并无斟酌字眼的必要。我增大了我的财产,在过去十五年中,它继续不断地增加,直到意想不到的灾祸突然颠覆了它,但我可以坦白地宣称,关于这场灾祸,我并无丝毫错误。你,夫人,你只求增加你自己的财产,我相信你已经成功了。所以,我现在离开你的时候,仍让你处于我娶你时的境况,——有钱,但却很少受人尊重。告别了!从此刻起,我也准备要为自己打算了。我接受了你为我建立的榜样,并准备照着那个榜样做去。 你非常忠诚的丈夫,——邓格拉司男爵。 * 当狄布雷读这封痛苦的长信的时候,男爵夫人注视着他,看见他虽竭力自制,脸上却仍不禁变了一两次色。读完以后,他折拢那封信,仍回复到他那种若有所思的态度。 “怎么样?”邓格拉司夫人焦急地问,她的焦急是很容易懂得的。 “怎么样?夫人?”狄布雷机械地反问。 “这封信使你想起什么念头?” “噢,简单得很,夫人,它使我想到:邓格拉司先生已带着嫌疑一起走掉了。” “当然啰,但你要对我说的,就只有这一句话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狄布雷冷冰冰地说。 “他走了,——走了,永不回来了!” “噢,夫人!别那样想!” “我告诉你他是决不回来的了。我知道他的性格,任何决定,凡是对他自己有利的,他是决不改变的。假如他还有可以利用我的地方,他会带我跟他一起走。他丢下我在巴黎,那是因为我们的分离可以有助于他的目标。所以,他走了,我是永远自由了。”邓格拉司夫人用恳求的口吻说最后这句话。 狄布雷并不回答,仍让她保持着那种焦急的询问态度。 “嗯?”她终于说,“你不回答我吗?” “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预备怎么办?” “我正要问你。”男爵夫人带着一颗剧跳的心回答。 “啊!那末你希望我给你忠告?” “是的,我的确希望你给我忠告。”邓格拉司夫人带着急切的期待说。 “那末,假如你希望我给你忠告,”那青年冷淡地说,“我就建议你去旅行。” “去旅行!”她吃惊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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