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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六


  ▼第八十五章 旅行

  基度山看见那两个青年人一同来,便发出一声欢喜的喊叫。“呀,呀!”他说,“我希望一切都已过去,都已澄清,妥当了结了吧。”

  “是的,”波香说,“那种荒谬的报导已经平息了。要是再有那种消息,我就要第一个出来反对,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再谈它吧。”

  “阿尔培会告诉您,”伯爵答道,“我也曾这样劝过他。瞧,”他又说,“我正在了结这件最可厌的早晨工作。”

  “那是什么?”阿尔培说,“显然是在整理你的文件吧。”

  “我的文件,感谢上帝,不!我的文件全都整理得十分清楚了,因为我一张都没有。这是卡凡尔康德先生的。”

  “卡凡尔康德先生的?”波香问道。

  “是的,你不知道这是伯爵所介绍的一位青年吗?”马瑟夫说。

  “我们大家不要误会,”基度山答道,“我没有介绍任何人,当然更没有介绍卡凡尔康德先生。”

  “而他,”阿尔培带着一个勉强的微笑继续说,“正要把我取而代之,与邓格拉司小姐结婚了,那件事,我亲爱的波香,你大概想象得到,使我非常伤心。”

  “什么!卡凡尔康德要与邓格拉司小姐结婚?”波香问道。

  “当然啦!您是从世界的尽头来的吗?”基度山说。“您,一位新闻记者,大名鼎鼎的人物!这是全巴黎的谈话资料啦。”

  “而您,伯爵,是您促成的吗?”波香问。

  “我?快别那样说,新闻记者阁下,别散布那个消息。我促成的!不,你不知道我的为人!正巧相反,我曾尽我的全力反对那件婚事。”

  “啊!我懂了,”波香说,“是为了我们的朋友阿尔培。”

  “为了我?”那青年人说,“噢,不,真的!伯爵将为我主持公道,证明我一向在求他解除我的婚约,现在解决了,我很快乐。伯爵假装非他所干,是要我不要感谢他,就算如此吧,——我将像古人那样给一位不知名的神建立一个祭坛。”

  “听着,”基度山说,“我跟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那岳父和那青年人对我都不十分投机,只有欧琴妮小姐,——她对婚姻问题似乎毫无兴趣,——她,看到我无意劝她放弃她那宝贵的自由,才对我保持着一点情意。”

  “你不是说这件婚事快要举行了吗?”

  “哦,是的,我说的话都不生效力。我并不知道那青年人。据说他的出身很好,很有钱,但在我看来,这都是传闻罢了。我曾几次三番把这一点告诉邓格拉司先生,直到我自己都听厌了,但他还是迷着他那位卢卡人。我甚至通知他一种我认为非常严重的情况:那个青年人大概曾被他的保姆掉过包,或是被波希米亚人拐去过,或是被他的家庭教师丢失过,究竟属于哪一类,我也不十分知道,但我的确知道他的父亲曾有十年以上不曾见过他的面。他在那十年里面究竟做了些什么,只有上帝知道。嗯,那一切话都没有用。他们委托我写信给少校要求证明文件,证明文件是在这儿了。我把这些文件送出去,但像彼拉多①一样,就此洗手不管了。”

  ﹛① 《圣经》记载:古罗马巡抚彼拉多在众祭司长和民间长老的压力下,判耶稣死刑,同时当众洗手,说:“流这义人的血,罪不在我,你们承当罢。”﹜

  “亚密莱小姐对你说了些什么话?”波香问道,“你抢走了她的学生。”

  “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要到意大利去了。邓格拉司夫人要求我写几封介绍信给意大利歌剧团,我写了几行字给梵尔剧院的董事,因为他曾受过我的恩。但怎么啦,阿尔培?您看来无精打采,难道您实际上下意识地爱着欧琴妮小姐吗?”

  “我自己倒不知道。”阿尔培带着一个忧愁的微笑说。

  “但是,”基度山继续说,“您不像往常那样有精神。来,您有什么事?说呀!”

  “我头疼。”阿尔培说。

  “唉,我亲爱的子爵,”基度山说,“我有一种万试万灵的药方向您建议,——每当我有任何烦恼的时候,试了这种药方无不成功。”

  “是什么?”

  “改换环境。”

  “真的?”阿尔培说。

  “是的,我现在正巧非常烦恼,要离家去散散心。我们一同去好吗?”

  “你烦恼,伯爵?”波香说,“为什么事?”

  “您把事情看得非常轻松,我倒很愿意看到在您府上也有一件诉讼案准备办理!”

  “什么诉讼案?”

  “就是维尔福先生在准备的那一件,他要提出公诉控告我那位可爱的刺客,——显然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一个匪徒。”

  “不错,”波香说,“我在报纸上读到过这回事。这个卡德罗斯是谁?”

  “看来是一个乡下人。维尔福先生在马赛的时候曾听说过他,邓格拉司先生也记得曾见过他。因此,检察官阁下对这件事非常上劲,警察总监也极感兴趣。这,我当然非常感激,但由于那种关切,他们却把巴黎和巴黎附近所有的窃贼都押到我这儿来,要辨认其中有无杀害卡德罗斯的凶手。假如这样继续下去,则不出三个月,法国的每一个窃贼和刺客都会把我家里的情形弄得了如指掌了。我已决定离开他们,逃避到世界某一个遥远的角落,我很高兴您能陪我一同去,子爵。”

  “愿意之至。”

  “那末就此决定了?”

  “是的,但到哪儿去?”

  “我已经告诉您了,——到那空气清新,到那每一种声音都使人心境平静,到那不论天性如何骄傲的人都必然会感到他自己渺小的地方去。我喜欢那种虚怀若谷的情调,——虽然我曾像奥古斯都那样被人称为宇宙的主宰。”

  “但你究竟要到哪儿去?”

  “到海上去,子爵,到海上去。你知道我是一个水手。当我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我便是在老海神的怀抱和那美丽的安费德丽蒂①的胸怀里抚慰长大的。我曾在前者的绿色的袍子和后者的蔚蓝的衣衫上游嬉。我爱海,把海当作一个情人,假如我长久见不到她,便会感到苦恼。”

  ﹛① 希腊神话中海神波塞冬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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