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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二


  “我急忙赶到医院里,知道那天晚上——九月二十日的晚上——曾有人送一个孩子到那儿,他是裹在一张故意对半撕开的麻纱餐巾里送去的,在送去的那一部分餐巾上,有半个男爵的纹章和一个‘霭’字。”

  “对了!”邓格拉司夫人喊道,“我的餐巾上都有这种表记。奈刚尼先生是一个男爵,而我的名字叫霭敏。感谢上帝!我的孩子没有死!”

  “没有,他没有死。”

  “您告诉我这样好的消息,不怕把我乐死吗,阁下?他在哪儿?我的孩子在哪儿?”

  维尔福耸耸肩。“我知道吗?”他说,“假如我知道的话,您难道以为我还会像一个作家或小说家那样,把这件事的始末变化都详详细细地描述给您听吗?唉,不,我不知道。大概六个月以后,一个女人带着另外那半张餐巾来要求把他领回去。这个女人所讲的情形一点都不错,他们就让她领了回去。”

  “但您应该去探访那个女人,您应该去跟踪追寻她呀。”

  “您以为我那时在做什么,夫人?我假意说要调查一件罪案,发动了所有最机警的密探和干员去搜索她。他们跟踪追寻她到夏龙,到夏龙以后,就失去她的踪迹了。”

  “他们没有找到她?”

  “是的,永远没有。”

  邓格拉司夫人在听这一篇追述的时候,时而叹息,时而流泪,时而惊呼。“这就完了吗?”她说,“您就到那一步为止了吗?”

  “不,不!”维尔福说,“我从来没有停止搜索和探问。可是,最近两三年来,我略微松懈了一点。但现在我当更坚忍勇猛地来重新调查。您不久就可以看到我的成功——因为现在驱迫我的不再是良心,而是恐惧了。”

  “但是,”邓格拉司夫人回答说,“基度山伯爵是不可能知道的,否则他就不会来和我们交往了。”

  “噢,人心难测,”维尔福说,“因为人的恶超过了上帝的善。您有没有注意那个人对我们讲话时的那种眼光?”

  “没有。”

  “但您总仔细注意过他吧?”

  “当然啰。他很古怪,但只是如此而已。我注意到一点——他放在我们面前那许多珍馐美味,他自己一点都没有尝,他总是吃另外一个碟子里的东西。”

  “是的,是的!”维尔福说,“我也注意到那一点,假如我那时知道了现在所知道的一切,我就什么都不吃了,我会以为他想毒死我们。”

  “您知道您猜错了。”

  “是的,那是毫无疑问的,但相信我吧,那个人还有别的计划。为了那个理由,我要见您一次,跟您谈一谈,并警告您防范每一个人,尤其要防范他。告诉我,”维尔福把他的眼睛极其坚定地盯住她,喊道,“您是否曾向任何人泄露过我们的关系?”

  “没有,从来没有。”

  “您懂得我的意思吗?”维尔福恳挚地说,“当我说任何人的时候——恕我急不择言——我的意思是指世界上的任何人。”

  “是的,是的,我懂得十分清楚,”男爵夫人面红耳赤地说,“从来没有,我向您发誓。”

  “您有没有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在晚上记录下来的那种习惯?您有没有日记本?”

  “没有,唉!我的生活毫无价值。我希望自己能够忘掉它。”

  “您说不说梦话?”

  “我睡觉的时候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您不记得了吗?”男爵夫人的脸上泛出红色,而维尔福却脸色转白。

  “这是真的。”他说,这句话的声音是这样低,甚至他自己都难于听到。

  “怎么样?”男爵夫人说。

  “嗯,我懂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办了,”维尔福回答,“从现在起,在一个星期之内,我就可以知道这位基度山先生是谁,他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为什么他要对我们说他在花园里掘到孩子的尸体。”

  维尔福说这几句话时的语气,要是伯爵听到了,一定会要打一个寒颤。然后他吻了一下男爵夫人不太情愿地伸给他的那只手,恭恭敬敬地领她到门口。邓格拉司夫人另外雇了一辆出租马车到巷口,在那条小巷的另一端找到了自己的马车,她的车夫正安安稳稳地睡在座位上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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