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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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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一段几乎近于残酷的话,摩莱尔的脸顿时变成死灰色。“阁下,”他说,“到目前为止——我从先父手里接过这家公司的经理权到现在已有二十四年多了,而先父也曾亲自经营了三十五年——凡是有摩莱尔父子公司签名的任何票据,还从来不曾失过信用。” “那我知道,”英国人回答,“但以一个诚实君子答复一个诚实君子应有的态度来说,请坦白告诉我,这些期票您能不能照样的按时付清?” 摩莱尔打了一个寒颤,望一望这个到刚才为止讲话尚未这样斩钉截铁的人。“问题既然提得直截了当,”他说,“答复也就应该直爽。是的,我可以付清的,假如,能如我的希望,我的船能安全到达,——因为它一到,我因过去许多次意外事件而丧失的信用就又可以恢复了,但假如埃及王号损失了,这最后一个来源也就没有了——”那可怜的人的眼睛里充满了眼泪。 “嗯,”对方说,“假如这最后一个来源也靠不住了呢?” “唉,”摩莱尔答道,“强迫我说这句话是太残酷了,但我是已经惯遭不幸的了,我必须把自己练成老脸皮。我恐怕不得不延期付款。” “难道您没有朋友可以帮助吗?” 摩莱尔凄然微笑了一下。“在商界,阁下,”他说,“是没有朋友,只有往来的。” “这倒是真的,”英国人喃喃地说,“那末您只有一个希望了?” “只有一个了。” “最后的了?” “最后的了。” “那末要是这一个也耽误——” “我就毁了,整个地毁了!” “我到这儿来的时候,有一艘船正在进港。” “我知道的,阁下,有一个在我日暮途穷的时候依旧跟着我的青年人,每天花一部分时间守在这间屋子的阁楼上,希望能最先向我来报告好消息。这艘船的进港,他已经通知过我了。” “而那不是您的吗?” “不,那是一条波尔多的船,是吉隆丹号。它也是从印度来的,但却不是我的。” “或许它曾和埃及王号通过话,给您带了消息来呢?” “我可以坦白告诉您一件事,阁下?我怕得到我那条船的任何消息,简直就和我怕陷在疑雾中差不多。不确定倒还使人抱有希望。”于是,摩莱尔又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这次的脱期是说不通的。埃及王号在二月五日离开加尔各答,它应该在一个月以前就到这儿的。” “那是什么?”英国人问。“这一片闹声是什么意思?” “噢,噢!”摩莱尔喊道,脸色立刻苍白,“这是什么?”楼梯上传来一片响声,是人们匆忙的奔走声和半窒息的呜咽声。摩莱尔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但他的气力支持不住,倒在一张椅子里。两个人面对面地互相望着,——摩莱尔四肢都瑟瑟地发抖,那陌生人则带着一种极其怜悯的神色凝视着他。闹声止了,摩莱尔似乎已预料到是什么事:那件事引起了闹声,而那件事是一定会到来的。那陌生人觉得他好像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那是几个人的脚步声,而那个脚步声已在门口停下。一把钥匙插进了第一道门的锁眼,可以听到门上的铰链声。 “只有两个人有那扇门的钥匙,”摩莱尔喃喃地说,——“柯克莱斯和裘丽。”这时,第二道门开了,门口出现那泪痕满面的青年姑娘。摩莱尔用手撑着椅臂,颤巍巍地站起来。他本来想说话,但他却说不出来。“噢,爹爹!”她绞着双手说,“原谅你的孩子给你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摩莱尔的脸色又一次变白了。裘丽扑入他的怀里。 “噢,爹爹,爹爹!”她说,“勇敢一点!” “那末埃及王号完了吗?”摩莱尔说,声音已嘶哑。那青年姑娘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依旧躺在她父亲的怀里。 “船员呢?”摩莱尔问。 “救起来了,”姑娘说,“是刚才进港的那条船上的船员救起来的。” 摩莱尔带着一种听天由命和崇高的感激的表情举手向天。“谢谢,我的上帝,”他说,“至少您只打击了我一个人!” 那英国人虽然平时极不易动感情,这时也有一股眼泪润湿了他的眼睛。 “进来,进来吧!”摩莱尔说,“我料到你们都在门口。” 不等他那些话说完,摩莱尔夫人就进来了,她哭得非常伤心。艾曼纽跟在她的后面。在候见室里,还有七八个衣不蔽体的水手的难看的面孔。一看到这些人,那英国人吃了一惊,向前跨了一步,然后他又抑制住自己,退到房间最不受人注意和最远的一个角落。摩莱尔夫人在她丈夫的身旁坐下来,握住他的一只手;裘丽依旧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艾曼纽站在房间中央,像是在做摩莱尔一家人和门口的水手们之间的联系人。 “事情的经过是怎么样的?”摩莱尔说。 “过来一点,庇尼龙,”那青年人说,“从头至尾讲出来。” 一个被热带的太阳晒成棕褐色的老海员向前走了几步,两手不住地旋转着一顶残破的帽子。“日安,摩莱尔先生,”他说,好像他是昨天晚上离开马赛,刚从埃克斯或土伦回来似的。 “日安,庇尼龙!”摩莱尔回答,他虽然微笑着,却禁不住满眶热泪,“船长在哪儿?” “船长,摩莱尔先生,——他生病留在帕尔马了,感谢上帝,病得并不厉害,几天之后你就可以看到他健康地回来。” “很好,现在你把事情讲讲吧,庇尼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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