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基度山伯爵 | 上页 下页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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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南闭上了眼睛,一种火一样的感觉飘过他的眉头,他不得不将身体伏在桌子上以免跌倒。但他虽努力自制,却仍禁不住发出一声长叹,可是他的叹息声却被嘈杂的祝贺声所淹没了。 “凭良心说,”老人大声说,“你办得真快。昨天早晨才到这儿,今天三点钟就结婚!我这才相信水手是办事的快手!” “可是,”邓格拉司胆怯地问,“其他那些手续你怎么办呢,——婚书,文契?” “噢,你真是!”邓蒂斯愉快地回答说,“我们的婚书已写好了。美茜蒂丝没有财产,我也同样没有什么。所以,你看,我们的婚书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写成了,而且当然也花不了好多钱。”这个笑话又引起了一阵新的鼓掌。 “那末,我们认为仅仅是订婚酒的倒变成了真正的结婚酒了吗?”邓格拉司说。 “不,不!”邓蒂斯回答,“别以为我会对你们那样小气。明天我动身到巴黎去。四天去,四天回来,再加一天的时间交了我的差使,三月初旬我就可以回来了。第二天我就请吃真正的喜酒。” 想到又要有一餐大嚼的机会,宾客们倍增欢乐,老邓蒂斯在筵席开始的时候曾嫌太静,现在在一片嘈杂喧哗之中,想找一个安静的时间来祝贺新郎新娘的康乐也甚觉为难了。 邓蒂斯觉察到他父亲那种亲热的焦急之情,愉快地报以感激的一瞥。美茜蒂丝的眼睛时不时就去望一望摆在房间里的一只钟,她向爱德蒙做了一个手势示意。 席间充满了愉快的,无拘无束的空气,这是在社交集会行将终了时常可发现的现象,大家已快乐地摆脱了一切严峻的礼仪的束缚。那些在席间觉得座位不称心的人已换了位置,找到了合意的邻座。大家都在乱哄哄地谈话,谁都不必劳神去回答他对谈人的问话,大家都在各说各的。 弗南苍白的脸色看来好像已传染给邓格拉司。至于弗南本人,他似乎在忍受着死囚的痛苦。他再也坐不住了,所以首先离席,好像要躲开这一片震耳欲聋的声音里所洋溢着的喜气,一言不发地在大厅的另一端踱来踱去。 弗南似乎最想躲开邓格拉司,可是邓格拉司偏偏去找他,卡德罗斯一看见这种情形,也就向房间的那一角走过去。 “凭良心讲,”卡德罗斯说,由于邓蒂斯的友善的款待和他喝下的那些美酒的效力,他脑子里对邓蒂斯的好运的妒忌之感,现在已一扫而光了,——“凭良心讲,邓蒂斯实在是一个呱呱叫的好人,当我看到他坐在他那漂亮的太太旁边的时候,一想到你们昨天所计划的那套把戏,真觉得他是不该受的。” “哦,这事反正也成不了,”邓格拉司回答说,“最初我对弗南受到的打击感到有点同情,但当我看到他甚至做着他情敌的伴郎而仍能完全克制住他自己的情感,我知道这件事就不必再问了。”卡德罗斯凝视着弗南,弗南的脸色却苍白得像个鬼。 “当然啰,”邓格拉司又说,“新娘这样漂亮,这个牺牲可不算小。说真话,我那位未来船长真是一个交运的家伙!老天爷!我只希望让我换成他。” “我们可以走了吧?”美茜蒂丝那像银铃似的甜蜜的声音问,“两点钟已经过了,你知道我们预定要在一刻钟之内到维丽大酒家的。” “是,不错!”邓蒂斯一面大声说,一面急切地离席而起,“我们马上走吧!” 他的话得到了全体宾客的附和,他们一齐欢呼着站起身来,开始组成一个行列。 在这一瞬间,那密切地注意着弗南的邓格拉司看见前者像痉挛似的抽搐了一下,踉跄地退到一个打开着的窗口前面,靠在近边的一只椅子上。同时,楼梯上发出一片嘈杂声,夹杂着军人整齐的步伐,刀剑的铿锵声和军人佩挂物的撞击声,接着又来了一片许多声音所造成的嗡嗡声,这片嗡嗡声窒息了喜事的喧哗,房间里立刻代之以一片不安的寂静。 嘈杂声愈来愈近。房门上发出了三下叩击声。每一个人都带着惊奇的神色面面相觑。 “奉法院命!”一个响亮的声音喊道,但房间里谁也没有应声。门开了,一个佩着绶带的警官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四个士兵和一个伍长。在场人的不安现在变成了极端的害怕。 “敢问贵官突然命驾,有何见谕?”摩莱尔先生对那警官说,他们显然是认识的。“我想一定只是为了某种很容易解释的误会吧。” “摩莱尔先生,”警官回答,“如果是误会,很快可以澄清。现在,我只是奉命捕人,虽然我极不愿意执行交给我的任务,但这是必须完成的。在这些人中哪一个叫爱德蒙·邓蒂斯?”每一只眼睛都转到青年身上,那青年虽很不安,却依旧很庄严地挺身而出,用坚定的口吻说:“我就是,请问有何见教?” “爱德蒙·邓蒂斯,”警官回答说,“我凭法律的名义逮捕你!” “我!”爱德蒙应了一声,脸上微微有点变色,“请问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在第一次审问的时候就可以晓得。” 摩莱尔先生觉得再事抗辩也是无用。一个佩了执命绶带的官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尊冷酷无情的法律的化身。但老邓蒂斯却急忙向警官走去,——因为有些事情是一个父亲或一个母亲的心所无法了解的。他拼命恳请求情,他的恳求和眼泪虽然毫无用处,但他那极度的失望却打动了警官的同情心。“先生,”他说。“请你镇定一点。令郎大概是疏忽了一些海关方面或检疫所方面的条例,极可能在回答几个问题以后就释放的。” “这都是什么意思?”卡德罗斯横眉怒目地问邓格拉司,后者却装出一副惊讶的神气。 “我有什么可告诉你的?”他答道,“我像你一样,对于目前这件事根本莫名其妙,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懂。”卡德罗斯于是四顾寻找弗南,但弗南已经不见了。 前一天的情景现在极其清晰地回到他脑子中来。他现在目击的这场滔天横祸已揭去了他昨天酒醉时在记忆上所蒙上的一层薄幕。 “哼!”他用一种嘶哑的声音向邓格拉司说,“这个,我想也是你昨天那套把戏里的一部分吧?假若如此,玩把戏的那个家伙真该死!这个行为太下流了。” “废话!”邓格拉司反驳道,“你明明知道我把那张纸撕得粉碎了的。” “不,你没有!”卡德罗斯答道,“你只是把它抛在一边。我看见它被抛在一个角落里的。” “住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你那时喝醉了!” “弗南到哪儿去了?”卡德罗斯问。 “我怎么知道?”邓格拉司回答,“大概是照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吧。别管他在哪儿,我们且去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我们那位可怜的朋友。”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邓蒂斯和他的朋友一一握手,然后走到那官员身边,说:“诸位请放心,我去解释一些小误会,我想大概还不至于要入狱吧。” “唔,一定!”邓格拉司接着说,他现在已走到大家的前面,“我相信只不过是一点误会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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