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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侯爵府 他在这里做什么?感到开心吗?想讨这里的人喜欢吗? ——龙沙[26] 如果说在德·拉摩尔府高贵的客厅里,于连感到一切都新鲜的话,他这个脸色苍白,穿一身黑衣服的年轻人也使赏脸肯看他一眼的人觉得古怪。德·拉摩尔夫人向丈夫建议,家里要宴请重要人物的日子,打发于连外出办事。 “我想把试验进行到底,”侯爵回答道,“彼拉尔神甫认为,对我们身边的人,伤害他们的自尊心是不对的。‘有骨气的人才值得依靠’等等。这个人除了面孔陌生之外没什么不妥;再说他不多听也不多说,与聋哑人无异。” 于连心想:要做到心里有数,我必须把到客厅里来的人物逐一记下名字,并简要地写下他们的特征。 府里有五六位常客,以为于连是任性的侯爵跟前的宠儿,一有机会便巴结他。于连首先记下他们的名字,其实他们都是卑躬屈膝的可怜虫。但应该替这类人说句好听的话,在今天贵族人家的客厅里,这种人也不是对谁都一样谦恭的。有的人可以受侯爵的奚落,但侯爵夫人对他说一句不客气的话,他们听了就不高兴。 府里的男女主人心灵深处既高傲,又无聊,为了解闷,往往出口伤人,难得有个真心朋友。不过,除了下雨天和有限的百无聊赖的时刻以外,给人的印象倒是非常彬彬有礼的。 那五六个讨好的人对于连像长辈似地关怀,如果他们万一离开侯爵府,侯爵夫人一定会感到无比孤独,而在她这种地位的女人眼里,孤独是最难堪的,无疑是“门庭冷落”的标志。 侯爵对妻子非常周到,总是想办法使客厅里高朋满座。客人倒并非贵族院议员,因为他觉得这批新同僚出身不够高贵,作他座上之宾还不合适,作为下属来了又难以欢谈尽兴。 很久以后,于连才参透其中秘密。当朝的政治是一般资产阶级府上的话题,而在像侯爵这样的贵人家里只在出现危机的时候才谈论。 即使在这个烦闷无聊的时代,人们仍然有寻欢作乐的需要,因此,就算是饮宴的日子,只要侯爵一离开客厅,大家便都溜之乎也。你可以无拘无束,无所不谈,条件是不嘲笑上帝、教士、国王、当权人物、宫廷保护的艺术家,不嘲笑一切现存秩序,也不赞扬贝朗瑞[27]、反对派的报纸、伏尔泰、卢梭,以及一切敢于说点真话的人,尤其是千万莫谈政治。 就算你每年有十万埃居收入和蓝色的绶带,也拗不过客厅里这样的规章。稍微活跃一点的思想都被视为粗野。尽管谈吐优雅,态度温文,竭力想使对方高兴,但仍然掩盖不住脸上无聊的表情。年轻人出于责任到这里来,他们生怕失言,使人怀疑有什么出轨的想法,或者泄漏出看过什么禁书,因而对罗西尼[28]的歌剧和当天的天气冠冕堂皇地说过几句之后,便缄口不言了。 于连发现,一般使谈话保持活跃的是两位子爵和五位男爵,都是德·拉摩尔先生流亡国外时认识的朋友。他们每年有六到八千利勿尔的收入,四人支持《每日新闻》,三人拥护《法兰西快报》[29]。其中一位每天都要讲一些宫闱秘事,一个劲地说“妙极了”。于连发现他有五枚十字章而其他人一般只有三枚。 另外,前厅里可以看见十个穿制服的仆人。整个晚上每过一刻钟都有冰水或热茶伺候,午夜时分还有夜宵和香槟。 正是这个缘故,于连有时在客厅里一直待到酒阑人散。再说,他几乎不明白,一个人怎能在金碧辉煌的客厅里一本正经地听这种平庸的谈话。有时,他仔细端详谈话的人,看看他们是否对自己所说的话也觉得可笑。心想:“德·迈斯特先生的文章我耳熟能详,他说的话比他们好上百倍,我还觉得无聊哩。” 感到精神压抑的并非只有于连。有的人猛喝冰水,自我排解,有的人图的就是晚宴之后能够说:我从德·拉摩尔府出来,在那儿我听说俄罗斯等等。 于连从一位清客那里知道,不到六个月以前,德·拉摩尔夫人为了报答可怜的勒·布尔吉尼翁子爵二十余年如一日参加晚宴的殷勤,把他从复辟以来一直担任的副省长职位擢升为省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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