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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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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站起来,他便拍了一下额头,说道:“天哪!我该怀疑的倒应该是她。此刻她已成了我的对头。”想到这里,他气得泪往上涌。 外省人心肠硬,聪明而又实际,这回却遭到了报应。此刻,德·雷纳先生最惧怕的两个人正是他两个最亲密的朋友。 除了这两个,我也许还有十个朋友,于是他逐一研究,估计一下对他们可以放心的程度。“所有人!所有人!”他愤怒地叫道,“他们全都会对我的惨痛遭遇幸灾乐祸。”值得欣慰的是,他认为大家都非常羡慕他,这倒并非没有理由。除了他那座最近国王陛下曾经临幸并驻跸的豪宅之外,他把在维尔基那座别墅也装修得很华丽。正面刷成白色,窗户都装上漂亮的绿色百叶。想到这种豪华景象,他倒也获得片刻的慰藉。事实上,他这座别墅从十几里外便可看见,使周围其他所有宅邸或所谓别墅都黯然失色,那些房子由于年代久远,显得灰暗而寒酸。 德·雷纳先生可以指望他的一位朋友——教区财产管理人的同情和怜悯,但此人是个遇事只会掉眼泪的蠢材,现在倒成了他惟一的依靠了。 他愤怒地大叫道:“有哪样的不幸能和我的相比?又有谁能与我分忧?” 这个实在可怜的人自怨自艾:“可能吗?这可能吗?在我倒霉的时候,竟没有一个朋友能商量?我知道,我的脑子已经糊涂了!啊!法尔科兹!啊!杜克罗斯!”他痛苦地喊道。这是他两个儿时友伴的名字,一八一四年他飞黄腾达以后便和他们疏远了。他们并非贵族,因而他再也不能平等相待。 其中一个名叫法尔科兹,此人机敏而有魄力,在维里业做纸张生意,后来到省会买来了一部印刷机,办起了报纸。教会决心要搞垮这份报纸,便捏造罪名,吊销了他的印刷执照。他万般无奈,十年来第一次硬着头皮给德·雷纳先生写了信。维里业市长认为应该像古罗马人那样答复他:“若王上的主管大臣降格垂询,我会对他说:‘必须毫不留情,取缔外省一切印刷厂,像对待烟草一样,将印刷业置于国家垄断之下。’”这封写给一位密友的信在当时曾经获得全维里业的赞许。其中的词句,德·雷纳先生回想起来,实在感到后怕。当时谁敢说,以我的地位、财产和十字勋章,有朝一日会后悔不迭呢?就这样,他怒气冲冲,时而怨己,时而怨人地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但幸运的是,他竟没想到去窥伺妻子的行动。 他心想:“我和路易丝一起惯了,我的事情她都知道,即使他日我能够再结婚,恐怕也找不到一个人能代替她。”想到这里,他私心窃慰,认为妻子是清白的。这种看法使他不必动气,心情也好受多了。“被人造谣诽谤的女人多着呢!” 他神经质地走来走去,突然又大叫道:“什么!她和情人一道把我视若草芥,而我倒要像一个穷光蛋,一个叫花子那样默默忍受?难道要全维里业的人都议论纷纷,笑我宽宏大量?关于沙米尔(当地人所共知的受骗丈夫),大家什么样的话没说呢?一提起他的名字,大家不都会心微笑吗?虽然他是个能干的律师,可有谁提到过他的口才呢?大家都说:‘哦,沙米尔!贝尔纳的那个沙米尔。’大家就这样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上使他蒙羞受辱的那个人的名字。” 有时候,德·雷纳先生又说:“谢天谢地,我没有女儿,所以我惩罚那个当妈的绝不会妨碍我孩子们的前程。我可以当场捉住那个乡下小子和我妻,把他们俩都置于死地。这样,事情以悲剧收场,也许不会落下笑柄。”他觉得这个想法不错,便沿着这思路想下去。刑事法典对我有利,而且不管发生什么,我们的教会和我在陪审团中的朋友一定会救我。他仔细看了看他的猎刀,猎刀很锋利,但想到流血,他又害怕起来。 “我可以狠揍那个胆大妄为的家庭教师一顿,然后把他轰走。但这会在维里业,甚至全省闹出多大的事啊!法尔科兹的报纸被取缔以后,总编辑出狱时,是我想办法使他丢掉有六百法郎收入的职位。据说这个耍笔杆的又大胆地在贝藏松露面,他很可能会巧妙地既公开指摘我而又使我没法将他告上法庭。将他告上法庭?……那个狂妄之徒会用种种方式暗示他说的是真话。像我这样一个出身好、有地位的人本来就被平民百姓憎恨,我会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巴黎那些可怕的报章上。啊!天哪!多大的罪过啊!眼看雷纳这个古老家族的姓氏落入泥潭,沦为笑柄……万一我要出门,也不得不改名换姓。什么!改掉这个给我带来名誉和权势的姓氏,岂不是惨绝人寰! “如果我不杀我的妻子,只把她扫地出门,她在贝藏松有个姑妈,会直接把自己的全部财产都给她。我妻子会带着于连到巴黎生活。维里业的人知道了仍然会觉得我上当受骗。”想到这里,这个倒霉的人发现灯光渐弱,天快亮了,便到花园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此时他几乎已下定决心不声张了,特别是因为他想到,声张出去一定会使他在维里业的好朋友乐坏了。 在花园走了一会儿,他稍稍冷静了下来,大声说道:“不,我不能没有我妻子,她对我太有用了。”想到妻子走了家里的情景,他不寒而栗。除了既老且蠢,而又狠心的R侯爵夫人之外,他没有任何亲戚。 忽然,他有了一个很有意义的想法,但实行起来需要有巨大的魄力,而他的魄力太小。他心想:“如果我留下我妻子,我了解我自己,有朝一日,当她把我逼急的时候,我一定会谴责她的错误。她生性高傲,我们便会闹翻,而这一切却发生在她继承她姑母遗产之前。那就瞧大家笑我吧!我妻子爱孩子,财产最后都会归他们。而我,我却成了维里业的笑柄。他们会说:什么!他连报复他妻子都不会!不去深究而只是怀疑,这样做岂不更好!可如此一来,我便捆住了自己的手脚,以后什么也不能责怪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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