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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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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尔想不到自己的声音是那样严厉。 “菲金事件只是一个信号,主要的还不是菲金。我昨天搜集了几个数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些数字是我从考勤簿上得来的。请大家注意地听一下:团员有百分之二十三每天要迟到五至十五分钟。这已经成了一种规律。有百分之十七的团员,每月都有一天或两天不来厂工作。但是团外青年旷工的却只占百分之十四。这些数字比鞭打还要厉害。我又顺手把别的数字记下来:党员每月旷工一天的,占百分之四,迟到的也是占百分之四。党外的成年工人每月旷工一天的占百分之十一,迟到的占百分之十三。再就损坏工具而论——百分之九十是青年工人,其中百分之七是生手。从这儿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团员的工作比党员和党外的成年工人要坏得多。但是,并非各处都是这样。我们对锻工车间只有钦佩,电工车间的情形也挺不错,其他各车间就大同小异了。依我的意见,霍穆托夫同志关于纪律的发言只是说了应说的四分之一。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要矫正这些不正常的现象。我不想鼓动诸位,也不想为这事开个群众大会,但是,我们应该毫不留情地向这种不负责任和不守纪律的现象发动攻势。老工人们都直率地说:‘从前大家替老板做工的时候,还做得好一些,替资本家做工的时候,一般说来,都比较仔细,现在我们自己是主人了,可是竟发生了这种事情,这是无法原谅的。’这主要还不是菲金和其他个别工人的过错,这是我们自己,我们所有的人的过错,因为我们不但没有严肃地和这种坏事斗争,有时反而拿这个或那个作借口,来袒护菲金那样的人。 “萨莫欣和布蒂利亚克刚才说菲金是‘自己人’,是‘完全可靠的’,是一个积极分子,担负社会工作。至于弄坏了钻头——算了吧,那又算得了什么?谁都可能弄坏东西。他是‘自己人’,而工长霍多罗夫却是‘外人’。……虽然向来就没有人对霍多罗夫进行过教育……不错,他时常挑别人的过错,可是,他已经有了三十年的工龄了!我们现在先不谈他的政治立场。就这件事说,他是对的:他是一个党外的人,但他却爱惜国家的财产,而我们自己的人却毁坏从外国买来的贵重工具。应当怎样去解释这种颠倒的现象呢?我认为,我们现在应当打响第一炮,从这里展开我们的攻势。 “我提议把菲金当作一个懒惰的、不负责任的工人和生产的破坏者,从共青团开除出去。我们应该把他的事情登在壁报上,并且公开地、一点也不怕什么议论地把这些数字在一篇文章里公布出去。我们的力量是够大的,我们有强大的后盾。共青团的基本群众都是优秀的工人。他们中间有六十个人参加过博雅尔卡的筑路工作,这是一个最可靠的学校。在他们的协助与合作之下,我们一定能够纠正这些缺点。不过我们必须一刀两断地完全抛弃对这个事件所取的妥协态度。” 保尔一向是个沉着静默的人,但这一席话说得很尖锐、很激烈。茨维塔耶夫现在才初次看见保尔的本色。他也知道保尔的话是正确的,但是那种戒备的感情仍然阻碍他赞成保尔的意见。他把保尔的发言看做是对整个组织状态的严厉批评,看做是破坏他茨维塔耶夫的威信,所以他决定反击。在反驳时,他首先斥责保尔袒护孟什维克霍多罗夫。 激烈的争论继续了三个钟头,天很晚的时候才结束。最后,大家的意见一致倾向保尔方面,茨维塔耶夫终于给不可推翻的事实的逻辑所击败,失去了大多数的支持。这时候,他竟采取了荒唐的手段——违反了民主,坚持保尔应当在最后表决之前离开会场。 “好的,我就走,不过,茨维塔耶夫同志,这并不能给你增添什么光彩。我只是警告你,如果你不顾一切,仍然坚持你的意见,明天我就把这件事向全体大会提出,我相信那时候你决不会得到多数的赞成。茨维塔耶夫,你显然是错了。霍穆托夫同志,我以为你有责任在全体大会召开之前,把这个问题提到党的会议上去。” 茨维塔耶夫气势汹汹地叫道: “什么,你想吓我吗?用不着你说,我自己就会向党组织提出的,而且我还要汇报关于你的问题。要是你自己不想工作,就别妨碍别人。” 保尔把门带上,用手揩揩热得发烫的额头,穿过无人的办公室,向门口走去。一走到外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他点了一支烟,朝巴蒂耶夫山冈上托卡列夫住的那间小屋子走去。 托卡列夫正在吃晚饭。他一边叫保尔坐下吃饭,一边说: “你讲讲吧。你们那儿有什么新闻。达丽亚,给他盛一碗粥来。” 托卡列夫的妻子达丽亚·福米尼什娜正好和她的丈夫相反,又高又胖。她把一碗小米粥放在保尔面前,然后掀起她的白围裙揩揩湿嘴唇,用亲切的声音说: “亲爱的,你吃吧。” 从前,当托卡列夫在铁路工厂工作的时候,保尔常到他家去,坐到很晚才走。但是从他回城里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到老头子家里来。 老钳工专心地听着保尔所讲的一切。他自己什么也不说,只是一边听,一边用汤匙喝粥,偶尔轻轻地哼一声。吃完了饭,他用手绢抹干了胡子,清了清喉咙,对保尔说: “自然,你是对的。我们早就应该把这个问题正式提出来。铁路工厂是本区的重点单位,应当从那儿开始。你刚才说,你和茨维塔耶夫冲突过了?这样不好。他固然是一个自大的青年,不过,你不是挺会做青年工作吗?我正要问你,现在,你在铁路工厂究竟干什么?” “我在车间。我什么都做一点。在团支部里,我领导一个政治学习小组。” “在团委会里面呢?” 保尔觉得有点难以答复了,他说: “最初,我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且需要读一点书,因此我没有正式参加领导工作。” “呵,你看,毛病就出在这个地方了!”托卡列夫带着一种不赞同的口吻喊着说,“你知道,孩子,你的身体还没有复原的时候,是不能怪你的。可是现在你的身体怎么样,好了一点吗?” “好了一点。” “那么,你就应当正式担负工作了。不要做局外人。谁见过站在一边、不伸手就能把事情办好的!任何人都会说你是在逃避责任,这是你无法辩解的。明天你就要把这种态度改正过来,至于奥库涅夫,我也要和他好好地谈谈。”托卡列夫带着不满意的语气结束了他的话。 “大叔,你别怪奥库涅夫,是我自己请求他不要把我放到团委里去的。”保尔说。 托卡列夫嘲笑地打了声口哨,说: “你请求他这样做,他也就尊重你的意见?唉,我真不知道要怎样对付你们这些团员们……来,来,孩子,咱们还是照老规矩……你读读报给我听,我这眼睛越来越不中用了。” 党委会通过了共青团委多数人同意的意见。因此党和团现在都要担负一个重要而困难的任务——每个人都勤恳工作,成为遵守劳动纪律的模范。茨维塔耶夫在团委会上受到了很严厉的批评。开头他还挺着脖子不认错,但是那个有肺病的面色苍白的党委书记洛帕欣把他问得无话可说,后来他只好承认了一半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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