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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12月5日

  昨天匪徒又袭击了筑路工地。

  马谨慎地踏在柔软的雪上。马蹄有时候踏着积雪下面的树枝,发出喀嚓的响声,于是马就畏怯地打一个响鼻,闪到旁边去。但是它那竖起的耳朵挨了一枪托,就又急步追上了前面的马。

  十来个骑马的人已经翻过山坡,山坡下面是一片黑色的、没有被雪覆盖的地面。

  他们就在这里把马勒住。马镫碰到一块儿,当的一响。领头的那匹公马,跑得浑身冒汗,使劲抖擞了一下身子。

  领头的人指着那破屋子,对他们说:

  “他们住在这儿的人,真他妈的不少。我们只要吓一吓他们就得了。大头目说,一定让他们明天都滚蛋,要不,他妈的这些臭工人是会弄到木柴的。”

  他们排成单行,沿着那窄轨铁道朝车站前进。马缓缓地跑到了学校旁边那块空地的边儿上;他们始终隐匿在树后面,不敢跑到空地上来。

  一阵排枪声打破了黑夜的沉寂。雪团像松鼠似的,从那棵被月光照成银白色的桦树枝上飞了下来。短筒枪在树林里冒着火光,子弹飞出树林,打掉了破墙上的泥皮,把潘克拉托夫运来的玻璃窗打得粉碎。

  这一排枪声惊醒了那些睡在水泥地上的人,他们都爬了起来,但是房间里子弹嗡嗡乱飞,人们吓得重新趴下。

  有的人还压到别人身上。

  “你到哪里去?”杜巴瓦抓住保尔的军大衣,问他。

  “出去。”

  “快趴下,你这傻瓜!你一出去,他们马上就会打死你。”杜巴瓦急急地低声说。

  他们俩紧挨着房门躲在那儿。杜巴瓦紧紧地贴着地面,一只手伸到门边——手里紧握着手枪。保尔蹲着,紧张地用手指头摸了摸左轮手枪转轮的弹槽。里面还有五粒子弹。摸到空槽就把转轮转了过去。

  射击骤然停止了,突然的寂静使人惊异。

  杜巴瓦低声命令那些卧倒的人:

  “弟兄们,有枪的,这边来!”

  柯察金小心地推开门。空地上没有人。只有纷纷落下的雪片在缓缓地盘旋着。

  那十来个骑马的人,正在快马加鞭向森林里逃去。

  吃午饭的时候,有一辆轧道车从城里飞也似地开来了。朱赫来和阿基姆走下车来。托卡列夫和霍利亚瓦在站台上迎接他们。从轧道车上搬下了一挺马克沁机枪和几箱机枪子弹,并且马上把它架在月台上。除了机枪以外,还带来了二十支步枪。

  他们急急忙忙地走向工地。朱赫来的大衣襟在雪上划了些锯齿形的印记。他走起路来像熊一样,东摇西摆的:他仍然没忘记把两只脚像圆规那样叉开,仿佛脚下面仍然是晃动着的鱼雷艇的甲板。阿基姆的个子高,步子大,跟得上朱赫来,可是托卡列夫就常常要跑着才赶上他们。

  “匪徒的袭击——这还在其次。现在有一个小土坡横在我们面前。这才真叫我们头疼!我们得挖很多土。”

  托卡列夫站住了,转过身背着风去抽烟;他把两个手掌并成一个小船的样子,挡着风,赶紧抽了两口,就忙着追赶前面的人。阿基姆停下来等他,朱赫来没有放慢脚步,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阿基姆问托卡列夫说:

  “这条支线你们能够按期完成吗?”

  托卡列夫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你知道,老弟,按常规,是不可能按期筑成的,但是不筑成也不行。问题就在这里。”

  他们赶上朱赫来,并排走着。这时托卡列夫认真地说:

  “瞧,问题的中心就在这儿了。要知道,这里只有两个人——我和帕托什金——知道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在这人力和装备都极缺乏的情况下,按期筑成这条路是不可能的。但是,所有的人也都知道这条路非得筑成不可!因此我才敢向你们说:‘只要我们这口气不断,一定把它筑好。’你们自己看看,我们在这儿挖土,这已经快两个月了。第四班已经要到期了,而基本人员却始终没换班,只有青春的活力使他们能够支持下去呵。要知道,他们有一半人已经冻坏了。只要你看看这些年轻小伙子们,就会感动得掉下泪来。他们真是无价之宝……他们中有一些人,会被这块可恨的荒地累死的。”

  从车站起,一公里的铁轨已经铺好了。

  往前面一点,大约有一公里半的样子,在新筑的路基上,躺着一些长长的、像是给大风吹倒的栅栏似的木头。这就是枕木。再往前,一直到那个小土坡,还只是一条平路。

  在这里工作的,是潘克拉托夫的第一筑路队。四十个人正在忙着铺枕木。一个红胡子的乡下人穿着一双树皮鞋,不慌不忙地从雪橇上把木头一根根地拖下来扔到路基上。远处还有这样的一些雪橇在卸载。地上摆着两根长长的铁杆子,这算是路轨的准尺,用它来把铺上的枕木找平。为了把地夯结实,斧子、铁棍和铁锹都用上了。

  安放枕木是一桩很费工夫的细致工作。每根枕木都要铺得平稳牢固,才能使每一根都承受路轨的同样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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