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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大厅里已经有了很多人。这儿很亮。窗子都拉上了帆布窗帘。被召集到这里来的布尔什维克都静静地抽着自己卷的烟卷,都说这演习性质的夜间紧急集合过分小心是很可笑的。谁也没觉出有什么紧急情况,以为不过是集合一下,来考验考验特勤部队的纪律罢了。但是那些有过真正战斗经验的人,刚刚一进学校大门,就觉得这气氛不像是演习。一切都是悄悄地进行。军校学生编队的时候,喊的口令跟耳语差不多;连机枪都是用手抱出来的,而且,在房子外面看不见一点亮光。

  “德米特里,好像有什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似的?”保尔走到杜巴瓦跟前,低声问他。

  杜巴瓦正跟一个保尔不认识的姑娘并肩坐在窗台上。三天以前,保尔在扎尔基那里也匆匆地见过她。

  杜巴瓦开玩笑地在保尔肩膀上拍了一下,说:

  “怎么,害怕吗?是不是你的魂都吓得出了窍?没有关系,我们会教你们怎样打仗的。怎么,你们两个还不认识吗?”说着,杜巴瓦朝那姑娘点了点头,“她的名字叫安娜,姓什么我也不知道。官衔嘛——宣传站主任。”

  那姑娘一面听着杜巴瓦的滑稽的介绍,一面打量着保尔。她用手理一理露在紫丁香色头巾外面的头发。

  她的目光和保尔的碰到一起,双方斗了好几秒钟。她那黑亮的眼睛冒着挑战的光芒,睫毛很密。保尔把眼光转向杜巴瓦。他觉得脸上发热,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勉强笑着说:

  “你们俩究竟是谁宣传谁呵?”

  大厅里一阵喧哗。中队长米海洛·什科连科站到椅子上,喊道:

  “第一中队的队员就在这里集合!快一点,同志们,快一点!”

  朱赫来,省执行委员会主席和阿基姆一道走进大厅来。他们刚刚到。大厅里挤满了站队的人。

  省执行委员会主席站在教练机枪的平台上,举起一只手,说道:

  “同志们,我们把大家召集到这儿来,是为了一桩极为重要的任务。现在我要说的甚至在昨天还不能说,因为这是极重大的军事秘密。明天晚上,在这个城里,以及在全乌克兰其他城市,就要爆发反革命的大暴动。本城已经混进来很多敌人的军官。各匪帮也在城市周围集结起来了。某些阴谋者甚至混到了我们的装甲车营里,当了驾驶员。但这阴谋已经被肃反委员会发觉,所以我们现在就把整个党的和团的组织武装起来。第一和第二共产主义大队,将和由肃反委员会人员以及军校学生组成的有战斗经验的部队共同行动。军校学生的队伍已经出动了。同志们,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用一刻钟的时间配备武器和整队。一切行动由朱赫来同志负责指挥。各指挥官向他接受详细指示。我想现在不需要对共产主义大队详细地指出这种事情的严重性了。要紧的是我们应当在今天去制止明天的叛乱。”

  一刻钟后,两个大队已经武装起来,在军校的院子里排好队伍。

  朱赫来的眼睛巡视着那动也不动的行列。

  在队伍前面三步,站着两个束斜皮带的人——大队长麦尼亚洛,他是来自乌拉尔的一个身高力大的铸工;另一个是政委阿基姆。在他们左面是第一中队的几个小队,在小队前面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人——第一中队长米海洛和政治指导员丽达。他们的后面是默默无声的共产主义大队的行列。三百个战士。

  朱赫来发出信号:

  “出发!”

  三百个人穿过没有人的街道。

  全城的人都已经睡了。

  他们走到野蛮街对面的利沃夫街的十字路口就停下了。行动就从这里开始。

  他们一声不响地把这地段整个包围起来。司令部就设在一家店铺的台阶上。

  一辆车灯明亮的汽车从市中心沿着利沃夫街开来,在司令部的旁边停下。

  这一回小李特克载的是他的父亲——本城的卫戍司令。他父亲从车上跳下来,用拉脱维亚话向他儿子匆匆说了几句。汽车又飞也似地开走了,不一会儿就转了弯,向德米特里大街开去。小李特克把全副精神都放在眼睛上。他的两只手就像长在方向盘上似的——一左,一右,一右,一左,不停地转动着。

  哈,现在才用得着他小李特克的飞车呐。谁也不会因为他疯狂的急转弯而把他禁闭两夜了。

  因此他的车子就像流星似的在街上飞驰。

  小李特克一转眼的工夫就把朱赫来从城市的这一头送到另一头。朱赫来不禁满意地说:

  “小李特克,要是像这样的开法,今天一路不撞倒人,你明天就可以得到一只金表。”

  小李特克喜出望外,回答说:

  “我还以为,因为这样的开法会罚我十天禁闭哩。……”

  第一个打击集中在作为阴谋分子司令部的房子。第一批俘虏和获得的文件都送到特勤部去了。

  野蛮街有一条名字同样奇怪的胡同,这胡同的十一号里,住着一个名叫秋贝特的人。根据肃反委员会所得的情报,这人在反革命阴谋中是一个不小的角色。他藏有企图在波多尔区行动的军官团的名单。

  老李特克亲自到野蛮街来逮捕这个秋贝特。那房子有几个窗子朝着花园,越过花园的高墙就是从前的女修道院。他们在这儿没有找到秋贝特。据邻居说,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回家了。他们开始搜索,找到了一箱手榴弹跟一些名单和住址。老李特克下令埋伏,自己暂时留在桌子旁边,检查搜得的文件。

  花园里的哨兵是军校的一个青年学员。他可以从他站着的地方看见那透亮的窗户。一个人那样站在角落里,倒是一件怪不舒服的事。有点儿害怕。他的责任是监视那面高墙。但是墙离那叫人放心的窗户亮光很远。况且那个鬼月亮又很少照到这儿来。在黑暗里,灌木丛像在动弹。他用枪尖向周围探了探——一个人也没有。

  “为什么要把我派到这儿来呢?反正谁也不能越过那道高墙——它太高了。我到窗子跟前去看一看吧。”那个学员暗想。他又看了看那墙头,然后就离开了发着霉味的墙角。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老李特克正匆忙收拾文件,准备离开那房间。就在这时候,一个暗影在墙头上出现了。墙头上的人可以看见窗户外面的哨兵和房间里面的老李特克。那暗影像猫一样地敏捷,从墙头攀着树身,溜到了地面。他又像猫一样爬近了那哨兵,一挥手,那青年哨兵就倒下去了。一把海军短剑从他脖子后头刺进去,只剩剑柄露在外面。

  花园里的一声枪响,就像在那些包围的人身上通了电流一般。皮靴咚咚响起来,六个人迅速地向这所房子奔去。

  老李特克已经死了。他坐在桌旁的靠椅上,冒着鲜血的头伏在桌子上。窗户的玻璃被打碎了。敌人没能把文件抢走。

  修道院旁边的枪声,连珠般地响起来了。凶手跳到大街上,一面拼命朝卢基亚诺夫旷场跑去,一面不断地向后开枪。他并没有逃脱:一颗枪弹追上了他。

  通夜进行逐户搜查。几百个没有报户口的、身份证可疑的和藏有武器的人,都被解到肃反委员会。那里已经组织了一个审查委员会,专门进行甄审。

  在某些地方,阴谋分子还进行了武力反抗。在日梁街,列别捷夫在搜查的时候被人一枪打死了。

  索洛缅卡大队在那天夜里损失了五个人,而在肃反委员会里,已再也看不见那个忠实的共和国保卫者、老布尔什维克扬·李特克了。

  暴动被及时地制止了。

  也就在这一天的夜里,瓦西里神父和他的两个女儿,以及其余的同伙都在谢佩托夫卡被捕。

  风暴平息了。

  但是,新的敌人在威胁着全城——铁路运输眼看着要瘫痪了,饥饿和寒冷就会接踵而来。

  一切都由木柴与粮食的供应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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