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 上页 下页
六五


  ▼第二部
  ▼第一章

  午夜。一辆末班电车早就拖着它那破旧的车身回车库了。冷冷的月光照着窗台,也照在床上,像铺上一条淡蓝色的被单,还把房间的其他部分照得半明不暗。在房间角落的一张小桌子上,台灯灯罩下面露出了一片灯光。丽达低头在一本厚厚的笔记簿上写她的日记。细细的铅笔尖迅速地滑动着:

  5月24日

  今天又想把近来的一些印象写下来。前头又是一块空白。已经一个半月没写一个字了。那就只好让它空着吧。

  哪里有时间来写日记?已经是深夜了,我这才拿起笔来。现在一点也不想睡。谢加尔同志明天就要到中央委员会工作去了。这个消息使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他是非常好的同志。现在我才体会到他的友谊对我们全体是多么可贵。谢加尔这一走,我们的辩证唯物论小组就要垮台了。昨天我们大家都在他那里呆到深夜,检查我们的那些“辅导对象”的成绩。共青团省委书记阿基姆也在那儿,还有那个叫人讨厌的登记分配部部长屠弗塔。我就见不得这位“万能博士”!谢加尔非常高兴,因为他的学生保尔在党史方面很出色地驳倒了屠弗塔。是呵,这两个月可没有白过。既然有了这样好的成绩,你就不会惋惜耗去的精力。听说朱赫来要调到军区特勤部去工作。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调动。

  谢加尔把他的学生交给了我。

  “您代我教下去吧,”他说,“不要半途而废。丽达,无论是您,或是他,都有可以互相学习的地方。这个青年人还没有完全克服他那种不守纪律的缺点,他只知道用他的奔放的情感去生活,而这种旋风似的感情,会使他走弯路的。丽达,根据我对您的认识,您将是他的一个最合适的指导员。我祝您成功。不要忘了给我往莫斯科去信,”他临别时对我这样说。

  团中央委员会新委派的索洛缅卡区委书记扎尔基今天来了。这个人,我从前在军队里就认识他。

  明天杜巴瓦就要带柯察金来。我现在把杜巴瓦描写一下:他是一个中等身材、肌肉发达、身强力壮的人。他一九一八年入团,一九二〇年入党。他是因站在“工人反对派”方面而被撤消共青团省委委员资格的三个人中的一个。给他辅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天他都向我提出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来破坏研究计划。在他和我的第二个学生尤列涅娃之间,常常发生摩擦。就在头一天上课的时候,杜巴瓦把尤列涅娃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指责说:

  “我说老太婆,你的服装还不够整齐。既穿军服,就得穿皮裤裆的马裤,带马刺,戴布琼尼式的尖顶军帽,再挎上马刀,不然的话,就是个不文不武的‘四不像’了。”

  尤列涅娃也不让人,我只好从中调解。杜巴瓦似乎是柯察金的朋友。今天就写到这里吧。应该睡了。

  如火的太阳烤着大地。车站天桥的铁栏杆热得烫手。一群疲惫不堪的、热得无精打采的人走上了天桥。这些人并不是旅客。由铁路员工住宅区到城里去的人,多半都要经过这座桥。

  保尔从天桥的最上一层台阶上看见了丽达。她比他先到了车站,正在看那些走下桥来的人们。

  保尔在离她三步的地方站住了。她没有看见他。保尔怀着一种平素少有的好奇心仔细观察她。她穿着条格布的衬衫,下面是蓝色的粗布短裙,一件柔软的短皮上衣搭在她的肩膀上。晒黑了的脸衬着松蓬蓬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头稍稍仰着,阳光使她眯着眼睛。保尔第一次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这位同志兼老师。同时,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丽达不仅是一个共青团省委会的委员,而且也是……但是他一发觉他竟出现这种“荒唐”的念头,他就马上责备自己,并且立刻招呼她说:

  “喂,我站在这儿,已经整整看了你一个钟头了,你还没有看见我。现在该走了吧,火车已经进站了。”

  他们走到了检票口。

  昨天省委会委派丽达代表省委去出席一个县的团代表大会,还派保尔当她的助手。今天他们必须乘车出发,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车次太少,发车的时候车站由掌握全权的交通管制五人小组所控制。没有该小组的通行证,任何人休想进站。所有的进出口全由该小组的值勤人员把守。一列车就是塞得满满的,顶多也只能运走十分之一急于要走的人。谁也不愿意留下,因为行车的时间没有准,说不定一等又是好几天。成千的人冲到了进出口,企图冲向那难上的绿色车厢。这些日子里车站一直处在被包围之中,有时候还闹到扭打的地步。

  保尔和丽达想走进月台,怎么也办不到。

  保尔熟悉这里所有的进出口,他就领着他的同伴通过行李房走进月台。他们好容易才挤到第四号车厢跟前。车门旁边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肃反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他无数次地重复着这样的话:

  “告诉你们,车上已经挤得满满的了,有命令,不许站在车厢连接板上和车顶上。”

  急于要上车的人都气势汹汹地向他冲去,把交通管制五人小组所发的四号乘车证举到他的鼻子跟前。每一节车厢的前面都是这样争吵着,叫骂着。保尔看出来想用普通的方法坐这班车是不成了,但是又非走不可,要不,就赶不上开大会了。因此他把丽达叫到一边,把自己的行动计划告诉她:他先挤上车,然后再打开窗子,从窗口把她拉进去,不然的话,毫无办法。

  “把你的那件短皮上衣给我,它比什么特别乘车证都有效。”保尔说。

  他把丽达的皮上衣取过来穿上,把手枪往兜儿里一插,故意把枪柄露在外面。接着又把装食物的旅行袋放在丽达脚下,自己就向四号车厢走去。他很不礼貌地把旅客推开,一只手抓住了车门的扶手。

  “喂,同志,你到哪里去?”肃反委员会的工作人员说话了。

  保尔回头看了这矮胖的肃反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一眼,然后用一种不容别人怀疑他的权力的声调说:

  “我是本区特勤处的。我们马上要检查乘车的人是不是全有交通管制小组的乘车证。”

  那个肃反委员会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他露着的手枪柄,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冷淡地说:

  “好吧,只要你挤得进去,你就检查好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连推带撞,有时还得用拳头,拼命朝里面挤,有时还得伸手抓着上层的铺位,吊起身子,从别人的肩膀上悠过去,虽然他受了无数的责骂,但终于挤到了车厢中间。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究竟打算往哪儿闯?”当他从上面下来,一脚踏到一个胖女人的膝盖上的时候,她朝他这么叫喊。

  这个胖女人像一个二百多斤的大肉球,勉强挤在下铺的边缘上,她两腿中间夹着一只油桶。所有的铺位上,都放着些铁桶、箱子、口袋、筐子。车里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保尔不理这个胖女人的咒骂,问她:

  “您有乘车证吗,女公民?”

  “什么乘车证?”胖女人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检查员恶狠狠地说。

  一个贼头贼脑的家伙从上面的铺位上伸下脑袋来,用喇叭样的声音喊着说:

  “瓦西卡,从哪里跑出来这么个可恶的家伙?你给我揍他一顿。”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