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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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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枪把子把我们赶到监狱的院子里,每四人一排,然后打开大门,把我们押到大街上。他们叫我们一齐站在绞架跟前,让我们先亲眼看着我们的同志怎样被绞死,然后再轮到我们自己。那些绞架都很高,全是用粗木头搭的,在上面的横梁上,系着三个用很粗的绳子结成的圈套,下面是一个带斜梯的平台,平台用一根活动的木桩子支着。茫茫的人海不停地蠕动,发出了隐约可闻的嘈杂声。他们的眼睛全盯着我们。我们能够辨认出自己的亲属。 “好些波兰的小贵族们,其中也有波兰军官,手里拿着望远镜,聚集在稍远一点的台阶上。他们是来欣赏怎样绞死布尔什维克的。 “地上的雪是松软的,树林是一片白色,树木都像洒上一层棉絮。雪片在空中缓缓地打转,扑到我们灼热的脸上,立刻融化了。绞架的平台上铺满了雪花。我们的衣服几乎都被剥光了,但是谁也不觉得冷,斯捷潘诺夫甚至没有理会到他只穿着袜子。 “军事检察官和高级军官们都站在绞架旁边。最后,把瓦莉亚和其他两个被判处绞刑的同志从牢狱里拖出来了。他们三个人胳膊挽着胳膊,瓦莉亚站在中间——她实在衰弱得走不动了,所以那两个同志搀着她,同时,她也竭力抬起腿来。她记着斯捷潘诺夫的话——‘我们要死得光荣。’她没穿外套,只穿一件绒线衫。 “疯狗什瓦尔科夫斯基显然不满意他们挽着胳膊走,就推了他们一下。瓦莉亚说了一句什么话,立刻一个骑马的宪兵扬起鞭子使劲朝她脸上猛抽了一鞭。 “这时候,人群里有一个妇人发出了凑厉的叫声。她呼天抢地,拼死挣扎,竭力要挤过人群,冲到三个人跟前。但是她被抓住,并且被拉到什么地方去了。老妇人一定是瓦莉亚的母亲。他们走近绞架的时候,瓦莉亚就唱起来了。我从来没有听过那样的歌声——只有视死如归的人才能有那样的激情歌唱。她唱着《华沙革命歌》,那两个同志也和着她唱。宪兵抽打他们,像疯子一样抽打我们的同志,但是他们好像没有感到疼痛。于是宪兵就打倒他们,拽着他们的脚,像拖袋子一样把他们拖到绞架跟前,草草地念完判决书,就把绳圈套在他们的脖子上。这时候,我们大伙就高唱起《国际歌》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他们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扑过来;我只看见一个兵用枪托把支着平台的木桩子推开,这样他们三个就吊在绳套子上了…… “就在我们九个人站在墙根等着枪毙的时候,向我们宣读了判决书,说将军把死刑给改为二十年苦役。其余的十七个全给枪决了。” 萨穆伊尔撕开了衬衫领子,好像勒得他不能喘气似的。 “他们的尸体整整地吊了三天,日夜都有匪兵站在绞架旁边看守。后来新关进来的犯人告诉我们:‘他们三个中间最重的托鲍利金同志的绳子在第四天断了。这样他们才把那两个也解下来,就地埋了。’ “但是绞架还没有拆掉。我们被押到这儿来的时候,看见那绳子还在绞架上悬着,还在等待着新的牺牲者。” 萨穆伊尔不说了,目光呆呆地盯着遥远的什么地方。保尔没有注意到他的话已经讲完了。 那三个死尸的样子清楚地显现在他的眼前,他们脸相很可怕,脑袋歪向一边,在风中默默地摆动着。 骤然,街上吹起了集合号,号声震醒了保尔。他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们到外面去吧,萨穆伊尔!” 在大街上,波兰俘虏正在走过去,骑兵在西边押送他们。团政委站在牢狱的门边,已经在阵地记事册上写完了一道命令。他把它交给矮胖的骑兵连长,说: “安季波夫同志,你拿着这命令,派一班骑兵,把这些俘虏押解到诺沃格勒—沃伦斯基。那些负伤的,要给缠上绷带,抬到车上,也往那个方向运。送到离城二十俄里的地方,就让他们回去吧。我们没有工夫多管他们。注意,不许虐待俘虏。” 保尔跨上马,转过头来对萨穆伊尔说: “你听见没有?他们绞死我们的同志,而我们却要好好地把他们送到他们自己人那边去,而且还不许虐待!这怎么办得到?” 团长回过头来,注视着他。保尔听到他好像在自言自语似的说出这坚决而严肃的话来: “虐待解除了武装的俘虏,是要受枪决处分的。我们不是白军!” 当保尔策马离开监狱大门的时候,他想起了苏维埃革命军事委员会最近的命令,这命令曾向全团的士兵宣读过,其中最后几句这样说: “工农的国家爱护它的红军,以它的红军为荣耀,并要求不要在它的旗帜上染上一个污点。” “不要染上一个污点!”保尔的嘴唇微微地动着说。 当骑兵第四师占领了日托米尔的时候,第七步兵师的第二十旅——这是戈利科夫同志的突击部队的一部分——也在奥库尼诺沃村附近强渡了第聂伯河。 由第二十五步兵师和巴什基尔骑兵旅编成的部队已经接到命令,准备渡过第聂伯河,在伊尔沙车站附近切断基辅至科罗斯田的铁路线。这次作战计划的目的是截断基辅波军的唯一退路。谢佩托夫卡共青团组织的团员之一米什卡·列夫丘科夫就在这次战役中牺牲了。 当他们经过摇摇晃晃的浮桥时,忽然从山后发出了吓人的响声。一颗炮弹飞过头顶落在水面上爆炸了。米什卡就在这一刹那间翻身跌到搭浮桥的小船底下去了。河水立刻吞没了他。只有淡黄色头发的、戴着掉了遮檐的破军帽的亚基缅科,惊骇地叫了一声: “哎哟,瞧,米什卡掉到河里去了!他淹死了,他完了呵!”他停住了脚步,呆望着那黑茫茫的水流,但是后面的人已经跑了上来,推着他喊道: “喂,你这个傻瓜,为什么张着嘴站在这儿?走呀!” 当时实在没有工夫为一个同志操心。因为这个旅已经比别的部队落后了,他们早就占领了右岸。 四天以后谢廖沙才知道米什卡死了。那时候他们那一旅已经在一次激战之后占领了布恰车站,随即转过来向基辅进攻,打退了企图以猛烈的冲锋向科罗斯田突围的波军。 亚基缅科趴在谢廖沙的旁边。他停止了猛烈的射击,用力拉开灼热的步枪的扳机,然后将头靠着地面,对谢廖沙说: “步枪要休息一下才好,它简直烫得像火一样了!” 枪炮的声音是那么大,谢廖沙几乎听不清他说的话。过了一会儿,枪声稍稍停息了,亚基缅科就好像顺便提起来似的说: “在路上,你的那个同伴掉到第聂伯河里,被水冲走。我措手不及,毫无办法。”他说完,就打开扳机,从子弹袋里拿出一排子弹来,聚精会神地把它压进弹仓里。 攻打别尔季切夫的第十一师,在城内遇到了波军顽强的抵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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