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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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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私酒的妇人开始吃起东西来。老头子把脚垂到地板上,不慌不忙地卷了一支烟,吸起来。一团团浓臭的烟雾弥漫了整个库房。 那老太婆塞了满嘴东西,一面嚼着,一面嘟哝: “别喷那些臭烟,让我安稳地吃顿饭好不好?一天到晚,就是抽烟。” 老头子挖苦地哈哈笑着说: “怕饿瘦了吗?再过些时候,怕连那扇门都挤不过去了。该让那个孩子吃一点,别只往自己的肚子里塞。” 老太婆恼怒地把手一摆说: “我要他吃,是他自己不愿意吃。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又不是吃你的份儿。” 姑娘转过脸来对着造私酒的老太婆,又向保尔·柯察金那边点了点头,问道: “您知道他为什么坐牢吗?” 老太婆一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心里乐起来,高高兴兴地回答说: “他是本地老妈子柯察金娜的小儿子。”接着她弯下身子,贴着耳朵说:“他放走了一个布尔什维克。那个人是一个水兵,住在我的邻居佐祖利哈家里。” 姑娘想起司令官说的话来——“我正呈请司令部批准我枪毙他。” 兵车一列接着一列开进车站。谢乔夫狙击师的各个部队乱哄哄地从车上跳下来。由四辆包着钢板的车厢组成的装甲列车“扎波罗什哥萨克”号沿着铁轨缓缓地爬着。大炮从敞车上卸下来。马匹从货车上拉下来。骑兵们就地整鞍上马,挤开杂乱的步兵群,朝车站的广场驰去,在那儿集合整队。 军官们来往奔跑,喊着各自部队的番号。 车站上像一窝蜂似地嗡嗡叫。喧嚷和混乱的人群渐渐组成了许多长方形的队伍,于是,一股武装的人的洪流就朝镇上涌去。直到黄昏,还有谢乔夫狙击师的那些辎重马车和随军人员沿着公路朝镇上开去。 最后是司令部的警卫连,那一百二十个喉咙,一边走一边乱七八糟地大声唱着: 为什么喧嚷? 为什么呐喊? 因为彼得留拉 来到了乌克兰…… 保尔站起来,走到小窗户跟前。透过黄昏的薄暗,他听到了沿街的车轮的辘辘声、无数沉重的前进的脚步声以及许多人的歌唱声。 他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地说: “哦,看来军队已经进城了。” 保尔转过身来。 说话的就是昨天被关进来的那个姑娘。 他已经听过她的叙述了,那个造私酒的老太婆终于达到了目的。原来这个女孩子的哥哥格里茨科是一个红色游击队员,村里建立苏维埃政权的时候他作过贫农委员会的主席。 红军撤退的时候,格里茨科也束起机枪子弹带跟着一道撤走了。因此现在全家一刻也不能安宁。她家里仅有的一匹马被牵走了。她的爸爸已经被抓到城里去,在牢里受尽了折磨。村长因为吃过格里茨科的苦头,现在他就故意把各式各样的坏人分配到她家去住,结果把她家弄得一贫如洗。昨天,谢佩托夫卡的司令官到村里去抓人,村长又把他带到她家里去。司令官看中了她,第二天早上就把她带到城里来“审问”。 保尔睡不着,他的心一点也不安宁。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无法摆脱的念头:“往后还会怎样呢?” 他的身体被打得到处疼痛。那哥萨克押送兵像野兽一样狠狠打了他。 为了忘掉这些恼人的思想,他开始倾听牢房里两个妇女的小声谈话。 那少女非常小声地述说着司令官怎样要污辱她,怎样威逼她和企图说服她,后来,因为她还是不答应,他气得发疯了。“我把你关进地牢里,”他说,“你一辈子也别想出来。” 黑暗渐渐笼罩了牢房的每个角落。令人窒息的和不宁静的夜又向他们袭来了。思绪又转向了不可预测的明天。这是他入狱的第七夜,可是仿佛过了好几个月似的。他躺在硬地上,疼痛始终不停。现在牢里只有三个人。那老头子正在木板床上睡着,打着呼噜,就像睡在家里的热炕上一样。老头子能够随遇而安,所以他每夜都睡得香甜。造私酒的老太婆被司令官放出去替他们找酒去了。赫里斯季娜和保尔都睡在地板上,简直是肩挨肩地躺着。昨天保尔从窗子里看见谢廖沙在街上站了很久,悲伤地眺望着牢房的窗户。 “显然,他已经知道我在这儿了。” 一连三天都有人送来带酸味的黑面包。是什么人送来的呢,他们没说。两天以来,司令官不断地提审他。 这是怎么回事呢? 拷问的时候他什么也没供出来,一切都否认。他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肯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要做得勇敢,做得倔强,像他在书里看到的那些人一样。可是在把他解到牢房去的那天晚上,夜很深,经过面粉厂的大房子旁边,他听到一个押送兵说:“司令官为什么要把他拖到这里来?从后面给他一颗子弹——不就完了!”听了这话他真有点怕起来。是呵,十六岁就死,真是太可怕了!一死就永远也不能再活了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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