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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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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还没有见过比这更讨人嫌的东西。我真不知道拿什么来打比方好叫好奇的读者对它的样子、大小和颜色有一个概念。乳房挺着有六英尺高,至少有十六英尺长,奶头有我半个头大。再没有比奶头的颜色和乳房上的黑点、粉刺、雀斑更令人作呕的了。因为我离开她很近,所以看得清清楚楚。她坐着喂奶比较方便,而我却站在桌子上。这使我想起我们英国的太太们皮肤又白又嫩,在我们眼里是多美丽啊。但这只是因为她们和我们身材相等,除了透过放大镜她们的缺点是觉察不到的。如果用放大镜来看,我们就会发现最光滑、洁白的皮肤也是粗糙不平、颜色难看。 我记得在利立浦特的时候,小人的容貌在我看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了。有一次我和那里的一位学者也谈论过这个问题。他是我的好友,他说从地面上远看我的面貌比较漂亮、光滑。但是我把他拿在手中在近处看我的时候,他很坦白地说乍看之下的确可怕的很。他说我皮肤上有许多大坑。胡子茬比野猪鬃还要硬十倍。面孔也是由好几种颜色构成的,看了令人感到十分不愉快。不过现在我应该替自己辩白一下,我和我国大多数的男人一样漂亮,在各次旅行中也并没被太阳晒黑。他却常常告诉我朝廷里的贵妇哪一位有雀斑,哪一位嘴太大,还有一位鼻子太大,但是我却一点也看不出来。老实说,他这种感想是很正确的,我不能不提出来说一说,免得使读者们认为这些巨人真的丑陋不堪。我得说句公平话,他们是一个美丽的民族,特别是我的主人,虽然他只是一个农民,但是我从离开他六十英尺的地方看上去,他的相貌看来还是很端正的。 午饭后,我的主人外出监督雇工工作,我从他的声音和姿态上看得出来,他切实地嘱咐了妻子一番要她小心照顾我。我十分疲倦,很想睡觉,我的女主人体会到了我的意思,就把我放在她自己的床上,又拿一块洁白的手帕给我盖在身上,但是那块手帕比战舰上的主帆还要大,而且粗糙得多。 我大约睡了两个钟头,梦见在家里和妻子儿女在一起,一觉醒来更使我添了许多烦恼,我发现自己孤零零地在一间两三百英尺宽、两百多英尺高的大房间里,躺在一张二十码宽的床上。女主人料理家务去了就把我锁在房里。床离地有八码。因为生理上的需要,我非下来不可。我不敢高声叫喊,我就是叫起来,我睡的房间离这一家人正在里面忙着的厨房也还远得很,我的声音这样小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我正处在这种情况下,两只老鼠缘着帐幔爬了上来在床上跑来跑去乱嗅一阵。有一只几乎跑到我的脸上来了,我惊得跳了起来,赶忙抽出腰刀来自卫。这两只可怕的畜生竟敢对我两面夹攻,有一只已经用前爪抓住了我的衣领,幸亏它还没有来得及伤害我,我就把它的肚子剖开了。它倒在我的脚下,另外一只看到了同伴的下场就赶紧逃走,可是它在逃跑的时候背上也挨了我一刀,血涔涔地流了出来。大功告成以后,我慢腾腾地在床上走来走去,平定呼吸,恢复精神。这两只畜生有大獒犬那么大小,可是来得更加矫健、凶猛。如果我在睡前解去皮带,那就难免被它们撕成碎块吞下肚去。我量了量死老鼠的尾巴,差一英寸就有两码长。老鼠的尸首还躺在那里淌血,我看了觉得作呕,竟没法把它拖下床去。我看见它似乎还有口气,就在它脖子上猛砍了一刀,这才结果了它的性命。 女主人没多久就到房间里来了。她看见我全身是血就赶紧把我拿在手中。我一方面指着死老鼠,一方面笑着做手势表示我并没有受伤。她高兴极了,就叫女仆用火钳把死老鼠夹起扔到窗外。她把我放在桌上,我把沾满了血的腰刀给她看,又用上衣襟把刀擦干,然后放进了刀鞘。我急着要做一两件别人不能代做的事情,所以就竭力设法让女主人明白要她把我放到地上。 她把我放在地上以后,我却羞答答地指着房门一连鞠了几个躬,除此以外,我再也没有办法进一步表达我的意思了。这个好心的女人最后才勉强明白了我的意思,就又用手拿起我来走进花园把我放在地上,我走过一边离开她大约有两百码远,打手势叫她不要看我或者跟我来。我就躲在两片酸模草叶里解除了生理上的需要。 我希望可敬的读者会原谅我老讲这一类琐碎的事。这些事虽然在没有头脑的俗人看来无关紧要,但是确乎能帮助哲学家扩大思想和想象的范围,无论对于社会或者个人都很有益。这也就是我把这一篇游记和另外几篇游记公开发表的唯一目的。在叙述上我也最着重事实,一点也不敢炫耀自己的学问文章。这次旅行的全部情节在我心里造成了强烈的印象,使我牢牢地记在脑中。因此我写出书来并没有漏掉一件重要事情。但是经过严格的校订,我删去了初稿中比较不重要的几段,怕人家批评我的游记沉闷而琐碎。旅行家常常受到这种非难,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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