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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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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磨坊,离他们只几英里,有一天,克莱上那儿去了一趟,调查那儿的详细情况,晚上才回到塔布篱。回来就告诉苔丝,说他决定在井桥村这座水磨磨坊里待些时候。他为什么打这番主意呢?他并不是真正要去考察什么磨面筛面的办法,却是因为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件事。原来那地方有一家农舍,从前还没斩头去尾、断臂截腿的时候,本是德伯家一个支派的宅第,他可以在那儿赁到寓所。克莱解决实际问题的时候,老是采取这种态度,老是随着与实际无关的一时兴会为转移。他们当时决定,结婚以后,不到城里去住旅馆,立刻就到那儿去,在那儿住两个礼拜。 “以后咱们再往伦敦那一面儿去,因为我听说那儿有几处农田,咱们到那儿看看去,”他说,“三四月里,我再带着你去看我父亲和我母亲。” 这一类的问题,发生了又过去了,叫人不敢相信的那一天——她要成为他的人那一天——庞然在望,越来越近了。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就是那一天了。她就要是他的妻子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真会有这样的事吗?他们两个要结合了,无论什么都不能把他们拆散了,一切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要两个人共同有份儿了;为什么不能那样呢?然而又为什么能那样呢? 有一天,礼拜早晨,伊茨·秀特做完了礼拜,从教堂里回来,背地里悄悄问苔丝: “今儿早晨,怎么没有你们的通告啊?”[1] “什么?” “今儿该是第一次啊,”她安安静静地看着苔丝回答说,“你们不是定好了,除夕那天结婚吗,亲爱的?” 苔丝急忙回答说:“是啊。” “不是一共要宣布三次吗?这阵儿到过年,中间儿可只剩了两个礼拜了。” 苔丝自己都觉得脸上灰白起来;伊茨说得很对呀,当然要宣布三次啊。他也许忘了吧!如果真那样,就得迟延一个礼拜了,那多不吉祥!她怎么可以提醒他呢?苔丝本来羞羞答答,退缩不前,现在却又忽然满心焦灼,急不能待,一心只怕失去了那个无价的珍宝了。 幸而出了一件在理必有的事,解除了她的焦灼。原来伊茨把没宣布结婚通告的话,对克里克太太说了,克里克太太就以年长经事的老大妈自居,把这件事告诉了克莱。 “你忘了吗,克莱先生?怎么没宣布结婚通告哇?” “没忘,并不是忘了。”克莱说。 他刚背地里见了苔丝,就安慰她说: “你别因为听见他们说没宣布结婚通告,就着起急来。我觉得,咱们用许可证更严密一些,所以我没跟你商量,就自己拿了主意,一定用许可证了。这么一来,你礼拜天早上在教堂里想要听见宣布你的名字,可就办不到了。” “我本来并不想听人宣布我的名字啊,最亲爱的。”她骄傲地说。 苔丝现在知道了一切都妥当齐备,心里就不知轻松了多少;她本来还几乎害过怕,唯恐有人在教堂里站起来,根据她已往的历史,反对她的结婚通告。现在不用怕这一层了。真是事情样样都顺利! “我自己老不十分放心,”她自言自语地说,“现在倒是事事顺利,但是也许来一阵厄运,把好运都给我驱逐而去呀。老天爷就是惯于这样捉弄人的。我反倒后悔,不该不用通常的结婚通告!” 但是一切都非常顺利。她想,不知道结婚的时候,他愿意她穿现在那件顶好的白色连衣裙呢,还是得另买一件新的呢?对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到了,所以没用她踌躇许久。因为有一天,邮局给她送来了一些大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全套的服装,从头上戴的到脚上穿的,件件俱全;里面还有一套无一不备的晨间服装,像他们筹备的这种不事铺张的婚礼,这套服装穿着顶合适了。包裹送来不久,克莱就进了屋里,听见她正在楼上解包裹。 待了一分钟的工夫,她满脸通红,两眼含泪,走下楼来。 “你有多么细心哪!”她把脸靠在他的肩头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连手套儿、手绢儿,都想得周周全全的,我最亲爱的,你太细心、太周到了!” “没有的话,苔丝,没有的话;这不过是写一封信给一个伦敦的女商人就完了。这有什么?” 他不愿意叫苔丝一心一意,净把他往高里抬,所以就告诉苔丝,叫她上楼,从从容容地把衣服试一试,要不合适,好找村子里做衣服的女人修改修改。 她果然回到楼上,把长袍穿上,自己一个人在镜子前面站了片刻,端详自己穿着绸子衣服的仪容;她一时忽然想起来,她小时候她母亲常对她唱的一个民歌,歌里提到一件神秘的长袍说: 做过了一回错事的妻子, 永远也穿不了这件衣服。[2] 她母亲当时唱得声音非常欢畅,态度非常调皮,把脚踩着摇篮当做节拍。自从苔丝来到这座牛奶厂,从来连一次也没想起这个民歌来,现在忽然想起来了:要是她身上这件长袍,也像昆尼夫王后穿的那件一样,改变了颜色,泄露了自己的秘密,那可怎么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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