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茶花女 | 上页 下页
二三


  ▼第九章

  “晚上好,亲爱的加斯东,”玛格丽特对我的同伴说,“看到你很高兴,在瓦丽爱丹剧院,你为什么不到我包厢里来?”

  “我怕有点冒昧。”

  “作为朋友来说,永远也谈不上冒昧。”玛格丽特着重地说了朋友这两个字,仿佛她要使在场的人了解,尽管她接待加斯东的样子很亲热,但加斯东不论过去和现在都只不过是一个朋友而已。

  “那么,你允许我向你介绍阿尔芒·迪瓦尔先生吗?”

  “我已经答应普律当丝给我介绍了。”

  “不过,夫人,”我欠了欠身子,好容易讲了一句勉强听得清的话,“我有幸早已被人介绍给你了。”

  从玛格丽特迷人的眼睛里似乎看出她在回忆,但是她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或者是,看起来似乎她想不起来。

  “夫人,”接着我又说,“我很感激你已经忘记了第一次的介绍,因为那时我很可笑,一定惹你生气了。那是两年前,在喜剧歌剧院,跟我在一起的是欧内斯特·德……”

  “唷!我记起来了!”玛格丽特微笑着说,“那时候不是你可笑,而是我爱捉弄人,就像现在一样,不过我现在比过去好些了。你已经原谅我了吧,先生?”

  她把手递给我,我吻了一下。

  “真是这样,”她又说,“你想象得到我的脾气有多坏,我老是喜欢捉弄初次见面的人,使他们难堪,这样做其实是很傻的。我的医生对我说,这是因为我有些神经质,并且总是觉得不舒服的缘故,请相信我医生的话吧。”

  “但是现在看来你的身体很健康。”

  “啊!我生过一场大病。”

  “这我知道。”

  “是谁对你说的?”

  “你生病大家都知道,我经常来打听你的病情,后来我很高兴地知道你病好了。”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你的名片。”

  “我从来不留名片。”

  “据说在我生病的时候,有一个青年每天都来打听我的病情,但一直不愿留下姓名,这个年轻人难道就是你吗?”

  “就是我。”

  “那么,你不仅宽宏大量,而且心肠挺好。”她向我望了一眼。女人们在给一个男人作评价感到用语言不足以表达时,常用这种眼光来补充。随后她转身向N伯爵说:“伯爵,换了你就不会这样做了吧。”

  “我认识你才不过两个月呀。”伯爵辩解说。

  “而这位先生认识我还只不过五分钟呢,你尽讲些蠢话。”

  女人们对她们不喜欢的人是冷酷无情的。

  伯爵满脸通红,咬着嘴唇。

  我有些可怜他,看来他似乎像我一样爱上了她,而玛格丽特毫不掩饰的生硬态度一定使他很难堪,尤其是在两个陌生人前面。

  “我们进来的时候,你正在弹琴,”我想把话扯开去,就说道,“是不是把我当老朋友看待,请你继续弹下去。”

  “啊!”她一面对我们做手势要我们坐下,一面倒在长沙发上说,“加斯东知道我弹些什么。如果我只是跟伯爵在一起弹弹倒还凑合,但是我可不愿意让你们两位遭这份罪。”

  “你这是对我的偏爱吧?”N伯爵聊以解嘲地微笑着说。

  “这你不要非难我,我只有这一点偏爱。”

  这个可怜的青年注定只能一言不发了,他简直像哀求似地向那个姑娘望了一眼。

  “那么,普律当丝,”她接着说,“我托你的事办好了吗?”

  “办好了。”

  “那好,过一会儿告诉我好了。我们有些事要谈谈,在我没有跟你谈之前,你先别走呀。”

  “我们也许来得不是时候,”于是我说,“现在我们,还不如说是我,已经得到了第二次介绍,这样就可以把第一次介绍忘掉。我们,加斯东和我,少陪了。”

  “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话不是说给你们听的,恰恰相反,我倒希望你们留下来。”

  伯爵掏出了一块非常精致的表,看了看时间:

  “是我去俱乐部的时间了。”他说。

  玛格丽特一声也不吭。

  于是伯爵离开了壁炉,走到她面前:

  “再见,夫人。”

  玛格丽特站了起来。

  “再见,亲爱的伯爵,你这就走吗?”

  “是的,恐怕我使你感到讨厌了。”

  “今天你也并不比往常更使我讨厌。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啊?”

  “等你愿意的时候。”

  “那么,再见!”

  你得承认,她这一招可真厉害!

  幸好伯爵受过良好的教育,又很有涵养。他只是握着玛格丽特漫不经心地向他伸过去的手吻了吻,向我们行了个礼就走了。

  在他正要踏出房门的时候,他望了望普律当丝。

  普律当丝耸了耸肩膀,那副神气似乎在说:

  “你要我怎么办呢,我能做的事我都做了。”

  “拿尼纳!”玛格丽特大声嚷道,“替伯爵照个亮。”

  我们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总算走了!”玛格丽特嚷着转身回来说,“这个年轻人使我浑身难受。”

  “亲爱的孩子,”普律当丝说,“你对他真是太狠心了,他对你有多好,有多体贴。你看壁炉上还有他送给你的一块表,我可以肯定这块表至少花了他三千个法郎。”

  迪韦尔努瓦夫人走近壁炉,拿起她刚讲到的那件首饰玩弄着,并用贪婪的眼光盯着它。

  “亲爱的,”玛格丽特坐到钢琴前说,“我把他送给我的东西放在天平的这一边,把他对我说的话放在另一边,这样一称,我觉得接受他来访的代价还是太便宜了。”

  “这个可怜的青年爱你。”

  “如果一定要我听所有爱我的人说话,我也许连吃饭的工夫也没有了。”

  接着她随手弹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我们说:

  “你们想吃点什么吗?我呢,我很想喝一点儿潘趣酒①。”

  ﹛① 一种用烧酒或果子酒掺上糖、红茶、柠檬等的英国式饮料。﹜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