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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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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当然知道我为什么邀请您。”她终于说道,但是声音很低,这句话虽然很短,可她居然还停顿了两次。 “不,我一点也不知道。”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冷冰冰地断然答道。 阿格拉娅脸红了。她也许蓦地觉得非常奇怪和不可思议,她现在怎么会跟“这个女人”一起坐在“这个女人”的家里,还要求她回答。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刚刚开口,她就浑身发抖。凡此种种,当然都被“这个女人”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了。 “您全都明白……可您故意装出不明白的样子。”阿格拉娅闷闷不乐地瞧着地面,几乎像耳语般说道。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微微一笑。 “您想利用我的处境……因为现在我在您的家里。”阿格拉娅笨拙可笑地继续说。 “该对这种处境负责的是您,而不是我!”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蓦地动怒了,“不是我邀请您,而是您邀请我,而且我至今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阿格拉娅傲慢地抬起头来。 “您说话别太放肆;我不是用您这种武器前来跟您交锋的……” “啊!这么说来,您毕竟还是跑来‘交锋’的?您瞧,可我还以为您……比较机灵呢……” 两人已不再掩饰自己的仇恨,互相对视着。在这两个女人当中,有一个前不久还给另一个写过那样的信。不料刚刚见面,刚开口说话,一切就烟消云散了。这又怎么样呢?此刻待在这个房间里的四个人似乎没有一个认为这有什么奇怪。公爵昨天还不相信哪怕会在梦中看到这幅情景,现在他站在那里瞧着听着,似乎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切。最荒唐的梦境突然变成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的现实。 这两个女人之中的一个,这时非常瞧不起另一个,而且急于把这一点告诉对方(按照罗戈任翌日的说法,她也许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以致另一个头脑混乱、内心痛苦的女人不管为人有多么乖僻,她事先打定的任何主意看来都抵挡不住她的情敌那恶毒的、只有女人才有的轻蔑。公爵相信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不会主动谈起那些信来;看到她炯炯的目光,他猜到了这些信现在使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可他宁愿牺牲下半辈子,也不希望阿格拉娅现在提到这些信。 不料阿格拉娅仿佛突然克制住了自己,一下子就恢复了常态。 “您误会了,”她说,“我不是来跟您……吵架的,虽然我不喜欢您。我……我来找您……是有关心体贴的话要说。我叫您来的时候,我已决定了要对您说些什么,我不会放弃这个决定,哪怕您根本不了解我。这将对您更为不利,并非对我不利。我想答复您写给我的信,亲口答复,因为我觉得这样方便些。请听完我对您的所有来信的答复:就在我认识了列夫·尼古拉耶维奇公爵,后来又知道了在您家的晚会上发生的一切的那一天,我开始第一次可怜起他来。我之所以可怜他,是因为他是一个这么老实的人,正是由于他老实,他才相信他跟这样性格的一个……女人在一起……能获得幸福。 “我替他担忧的事也就发生了:您并不能爱上他,把他折磨够了就甩开了他。您不能爱他,是因为您太高傲……不,不是由于高傲,我说错了,而是由于您虚荣心太强……甚至也不是这样:您自私到了……疯狂的程度,您写给我的信就能证明这一点。您不能爱上像他这样老实的人,说不定您甚至还暗自鄙视他,嘲笑他,您能爱上的只是自己受到的耻辱,以及念念不忘您蒙受了耻辱并被人侮辱了的心理。倘若您蒙受的耻辱少些,或者根本没有受辱,您就会更加不幸……(阿格拉娅说这番话时很得意,这番话虽然是十分急促地吐出来的,却是她早就准备好和考虑好的,早在她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次会见的时候她就考虑过了;她用充满恶意的目光观察着这番话在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那张激动得变了相的脸上产生的效果。)您可记得,” 她继续说道,“当时他给我写了一封信。他说您知道这封信,甚至还读过它。根据这封信我明白了一切,而且是正确无误地明白的。前不久他亲自对我证实了这一点,也就是我方才对您说的一切,甚至一句话都不差。我接到他的信就开始等候。我料到您准会到这里来,因为您不能没有彼得堡,倘若您去外省,未免辜负了您的青春和美貌……不过这也不是我的话,” 她面红耳赤地补充道,从这时候起直到她说完这番话,她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有消失,“我再次看到公爵的时候,我替他感到无比痛心和难过。您别笑:要是您笑了,您就不配懂得这一点……” “您瞧,我并没有笑呀。”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忧伤而严肃地说。 “不过我倒无所谓,您爱笑就笑吧。当我开始亲自问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他早就不爱您了,甚至一想起您来就叫他难受,但是他可怜您,每当他想起您的时候他的心就像‘永远被刺透了’。我还应该告诉您,我这一生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像他这样高尚老实、无限信任别人的人。我听他说了这一番话,就预料任何人只要想骗他,就都能如愿以偿,而且不论是什么人骗了他,事后总会得到他的宽恕,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爱上他的……” 阿格拉娅停顿了片刻,仿佛吃了一惊,好像不相信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然而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中却闪现出几乎是无限骄傲的神情;看来她现在已经豁出去了,哪怕“这个女人”立刻把她脱口而出的自白当作笑柄,她也毫不在乎。 “我把一切都告诉您了,您现在当然已经明白我有求于您的是什么了吧?” “我也许明白了;不过还是请您自己说吧。”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轻声答道。 阿格拉娅怒容满面。 “我倒要向您请教,”她坚定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您凭什么权利干涉他对我的感情?您凭什么权利竟敢给我写信?您在亲自抛弃了他并如此无礼而又……无耻地从他身边逃跑之后,还有什么权利口口声声地对他也对我宣称您爱他?” “我既没有对他、也没有对您宣称我爱他,”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吃力地说,“还有……您说得对,我是从他身边逃走的……”她用依稀可辨的声音补充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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