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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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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常常从这件事跳到另一件事,忘记他开头谈的是什么,所以公爵干脆不说话,让他把话说完。但是无论如何也还是弄不清楚:那些信究竟是由他还是由薇拉转交的?既然他自己一口咬定,“不论给罗戈任还是给纳斯塔霞·菲利波夫娜都是一样。”这就是说,倘若真有那些信,那也并不是由他转交的。至于现在这封信怎么会落到他的手里,依然根本没交代清楚;最有可能的是,他设法从薇拉手中偷走……悄悄地偷走,然后别有用心地交给了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公爵这样寻思了一番并终于明白过来。 “您疯啦!”他惊恐万状地喊道。 “并不完全如此,敬爱的公爵,”列别杰夫不无气忿地答道,“不错,我本想交给您,交到您本人手中,为了替您效劳……但转念一想,倒不如替那边效劳,把这一切都报告那位极其尊贵的母亲……因为早先我也给她写过一次匿名信。方才我写了一张便条,约她在八点二十分接见我,下面的署名也是:‘跟您秘密通信的人’;于是他们立刻就迫不及待地让我从后门进去……会见那位极其尊贵的母亲。” “后来呢?……” “后来的事您已经知道了,先生,她几乎揍了我一顿,先生;也就是只差一丁点儿,因此简直可以认为几乎已经把我揍了一顿,先生。她把信扔给我了。不错,她本想把信留下,——我看出来了,我注意到了,——可她改变了主意,就扔给我了:‘既然别人委托你这样的人转交,那你就转交吧……’她甚至都见怪了。既然她并不羞于在我面前这么说,那就是说她见怪了。她的脾气可真暴躁!” “现在信在哪儿?” “一直在我身边,这就是,先生。” 于是他把阿格拉娅给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的便函交给了公爵,当天上午过了两小时后,那位哥哥曾洋洋得意地给妹妹看过这封便函。 “这封信不能留在您手里。” “给您,给您!我就是给您带来的,先生,”列别杰夫激动地应声说道,“我背叛过您很短一段时间,可现在我又是您的仆人,完全是您的仆人,从头到心都是,先生!正如托马斯·莫尔[22]在英国和大不列颠……所说的那样:‘要惩罚心,要饶恕胡子’,先生。正如罗马教王所说的那样:我违背了教规,我违背了教规,[23]……哦,是罗马教皇,可我把他说成罗马教王了。” “这封信应该立刻派人送去,”公爵张罗起来,“让我转交吧。” “是不是不如,不如,无比文雅的公爵,不如……这么办,先生!” 列别杰夫扮了个奇怪的、谄媚的鬼脸;他在自己座位上蓦地极为不安,就像有人突然用针扎了他一下似的,他还调皮地挤眉弄眼,打着手势。 “什么?”公爵威严地问。 “不如先把信拆开,先生!”他极其动人地,而且仿佛很机密似的低声说。 公爵怒不可遏地一跃而起,列别杰夫吓得站起来就跑;但他跑到门口又站住了,想看看公爵会不会宽恕他。 “唉,列别杰夫!难道一个人居然会堕落到像您这样无法无天的程度?”公爵伤心地叫道。列别杰夫不禁笑逐颜开。 “我卑鄙,我卑鄙!”他立刻含泪走上前去,一面捶着自己的胸脯。 “这是卑鄙行为!” “正是卑鄙行为,先生。这是实话,先生!” “您怎么养成了这种恶习……居然想干这么荒唐的事?您……简直是个奸细!您干吗要写匿名信去打扰……一位这么高尚而又善良的女人?末了还有一点: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怎么就无权给不论什么人写信呢?您今天是跑去告密的吧?您希望得到什么呢?是什么促使您去告密的呢?” “只不过出于一种叫人开心的好奇心……也出于一颗甘愿效劳的高尚的心,是的,先生!”列别杰夫喃喃道,“现在我完全是您的,再次完全属于您!您甚至可以把我绞死!” “您就是像现在这样去见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的吗?”公爵无比厌恶地打听道。 “不,先生……比现在清醒,先生……甚至还比现在体面,先生;我是在受了侮辱以后才落到……这步田地的,先生。” “哦,好吧,您离开我吧。” 不过直到这个请求被重复了好几次以后,客人才终于决定离去。他已经把门完全打开,却又转回身来,踮着脚走到房间中央,又开始用手比划着表示该怎么拆信;他再不敢口头提出自己的劝告;接着他就安详而温和地微笑着走了。 听到这一切令人异常难过。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主要是这么一件非同小可的事:阿格拉娅不知何故非常担心,非常踌躇,非常痛苦。(公爵喃喃自语道:“由于嫉妒。”)还有一点也很明显,那就是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当然也使她感到不安,然而十分奇怪的是,她竟如此信任他们。当然,在这颗虽然不谙世故但热情而高傲的小脑袋里,正酝酿着一些特别的计划,它们可能极为有害,而且……不成体统。公爵大为震惊,窘得根本不知如何是好。一定要防患于未然,他感觉到了这一点。他再次看了看那封未拆的信上写的收信人的姓名住址:啊,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怀疑和不安,因为他相信她;使他不安的是这封信的另一点:他不相信加夫里拉·阿尔达利翁诺维奇。 可是他决定亲自把这封信送去,他为此已经离家外出,但半路上又改变了主意。几乎就在普季岑家的跟前,公爵碰巧遇见了科利亚,便托他把信交给他哥哥,就说此信是直接从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那里得到的。科利亚没有细问,就把信送去了,因此加尼亚也就不会想到这封信会几经转手。公爵回家后请薇拉·卢基扬诺夫娜去了他那里一趟,把应该告诉她的事都告诉她了,还安慰了她一番,因为她迄今一直在找那封信,急得都哭了。当她知道信是她父亲拿走的,简直都吓呆了。(事后公爵从她口中获悉,她曾不止一次偷偷地给罗戈任和阿格拉娅·伊万诺夫娜办事;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么做可能对公爵不利……) 末了公爵非常伤心,以至于过了两个钟头,当科利亚打发人跑来向他报告父亲生病的消息时,起初他几乎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件事却使他恢复了常态,因为他对此事极为关注。他几乎在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室内(不消说,病人被抬到那里去了)一直待到晚上。他待在那里几乎毫无用处,但是有这么一些人,当你在痛苦中看见他们坐在自己身边,不知为什么总会感到愉快。科利亚大为震惊,歇斯底里地哭泣着,但又一直跑来跑去忙个不停:他跑去找医生,一下子找到三个,接着又跑药房和理发馆。将军得救了,但尚未恢复知觉。医生们认为“病人无论如何尚未脱离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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