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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写到这里,编辑又进行论辩说,这尸体浸在水里“绝不止三天,至少也有十五天了”,因为尸体腐烂不堪,连博韦也好不容易才认出来。可是,博韦认明尸首这一点,竟全部遭到否定。我把这段文章再翻译下去:

  那么,博韦先生根据什么理由说他肯定这是玛丽·罗热的尸体呢?他扯开衣袖,说看到特征,就深信这是罗热的尸体。一般人都认为这些特征是疤痕什么的。他揉了下胳膊,发现上面有汗毛——本报认为,这个一想便知道是丝毫不足为据的——就跟伸手到袖管里去总会摸到胳膊一样。博韦先生当天晚上并没回去,只是在星期三晚上七点钟送个口信给罗热太太,说她女儿的事还在继续调查。就算罗热太太由于上了年纪,再加悲恸,不能过河去(那倒讲得通),那么,如果有人认为真是玛丽的尸体,就一定有人认为值得过河去参加调查。可是并没人过河去。圣安德烈街上的居民对这事既没说起什么,也没听到什么,连一幢房子里的房客都没听见一丝动静。玛丽的情人和未婚夫,圣·厄斯塔什先生,就寄住在她母亲的房子里,他供称到第二天早晨,博韦先生到他房里谈起这事,才知未婚妻的尸体找到了。像这么一条重大新闻,真没想到大家居然如此冷淡。

  *

  这家报纸就这样拼命制造一种印象,叫人认为玛丽的亲戚对这件事如此冷漠,跟这些亲戚相信尸首是她的那种看法完全矛盾。文章言下之意便是:——玛丽为了贞洁问题受到非难,就此离开巴黎,她的朋友明知其事,却佯作不知;眼见塞纳河上发现一具尸首,跟那姑娘有几分相像,他们便趁机制造空气,让外界相信她死了。不过《星报》未免又操之过急。原来事实上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根本没有态度冷漠这回事;老太太身体虚弱得很,心里又是非常激动,所以什么心意都不能尽到;圣·厄斯塔什听到这消息绝不是无动于衷,而是伤心得神经错乱,急得疯疯癫癫,博韦先生只好求个亲友照料他,并且不让他去参加开棺验尸。此外,《星报》上虽刊载尸首重葬的费用是公家出的,说死者家属一口谢绝人家致赠一穴墓茔的厚礼,说死者家属一个也没出席葬礼——虽然,就像我方才说的,《星报》用这一切来加强该报蓄意造成的印象,可是这一切竟完全查无实据。在下一期的《星报》里,就对博韦怀疑起来了。编辑说:

  兹闻目前本案有所变化。据悉,某次,贝××太太在罗热太太家,博韦先生正要出去,对贝××太太说,有个警察要来,还说他没回来前,千万别对警察说什么,让他自己去对付。照眼前情况来看,一本细账都在博韦先生的肚子里。没博韦先生,连一步也休想动;因为一动就会对他不利。……不知什么缘故,他打定主意,认为除他之外,谁都不必插手管账,根据一般男亲戚的说法,他举止非常奇特,把他们都挤开了。仿佛非常不愿让亲戚去瞻望遗体。

  *

  根据下面一段事实看来,加在博韦身上的嫌疑更像真有其事。那姑娘失踪前几天,有人上办公室去找他,他不在,只见门上钥匙孔里插着朵玫瑰花,附近挂着一块水牌,上面填着“玛丽”的名字。

  就我们从各报搜集到的材料来看,得到这么个印象,似乎玛丽遭到一帮无赖的毒手——她给拖到河对岸,受到糟蹋,然后被杀。不过,《商报》①,这份素有舆论影响的报纸,却竭力驳斥这种普遍的看法。我把这篇专论摘一两段下来:

  ﹛① 影射《商务日报》。——原编者注。﹜

  本报认为,截至目前,侦查途径显属错误,竟至前往罗尔关调查。像这么一个青年女子,认识的人何止千百,不见得走过四条马路竟没一个人看见;任何人看见她一眼就忘不了,因为认识她的人都对她感兴趣。她出去那时,街上正是行人如梭。……她走到罗尔关,或特罗姆街,竟没碰上十来个人认出她,那可讲不通;但没人出首证明在她母亲家门外看见过她,除了供词上说到她表示要出去之外,根本没有丝毫证据足以证明她的确出了门。她的外衣给撕破了,绕在身上,打了结,由此可见尸体就像包裹一样给扛着走的。如果血案是在罗尔关发生的,那就用不着花这番手脚。发现尸体漂在罗尔关附近这个事实,并不能证明尸体由此扔下水中。……那个薄命姑娘裙子上撕下一条二英尺长一英尺阔的布条,绕着后脑,扎在颏下,大概是防止她喊叫的。这是身边没有手绢的家伙干的事。

  *

  可是,警察厅长来拜访我们前一两天,警察厅获得重要情报,这看来至少可以推翻《商报》那种论调的主要部分。两个男孩,德吕克太太的儿子,在罗尔关附近的林子里游荡,碰巧钻进一片密林子,林子里有三四块大石头,堆得像把有踏脚板的靠背椅。上面一块石头,有条白裙子;下面一块有条丝围巾。在这儿还找到一顶阳伞,一双手套,一条手绢。手绢上绣着“玛丽·罗热”的名字。四下的荆棘上,发现有衣服的碎片。地上踩平了,小树压断了,处处都证明这儿打过一场架。林子跟塞纳河之间的那堵篱笆也发现给推倒了,地面上有重物一路拖过的痕迹。

  有份叫《太阳报》①的周刊,对这一发现发表如下意见——这仅仅是巴黎各报意见的应声虫而已:

  ﹛① 影射费城《星期六晚报》,系C.J.贝特生主编。——原编者注。﹜

  这一切东西在那儿显然至少放了三四个礼拜;在雨水的冲洗下,全霉得发硬,而且霉得都粘住了。东西的四周全长着草,有些连上面也长着草。阳伞的绸子虽然结实,但绸丝都烂成一堆了。伞顶折叠的部分,全都发了霉,烂了,伞一张就破。……给小树钩破的外衣上几块布条,大约有三英寸阔,六英寸长。一条是外衣的褶边,还是补过的呢;另外一条是裙子上的,倒不是裙摆。看上去全像撕成一条条的,挂在离地面一英尺高的荆棘上。……因此,这场令人发指的惨案的行凶地点无疑已经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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