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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一


  §给工人们发奖

  二十五日,星期日

  正如约定的那样,我们一起来到维多利奥·埃马努埃勒剧院观看为工人们发奖。剧院的布置跟三月十四日那天一样,里面座无虚席,人头攒动,几乎全是工人们的家属,乐池里是合唱音乐学校的男女学生。他们唱着一首纪念克里米亚战争死者的赞歌,歌声优美动听。唱完后,全体起立,热烈鼓掌,欢呼声此起彼伏,要求再唱一遍。学生们又从头演唱了一遍。获奖者排队走到省督、市长和其他各级官员面前,接着,官员们把书籍、银行的储蓄存折、文凭和奖章一一发给他们。我看到小泥瓦匠靠着母亲坐在池座的一个角落里,另一边坐着校长,校长后面是我三年级时候的红头发老师。

  首先上台领奖的是夜校绘画班的学生——金银首饰匠、雕刻匠、石印工人、木匠和泥瓦匠,然后是商业学校的学生,接着是音乐学校的学生,其中有几个姑娘和女工,都穿着华丽的服装,个个满面春风,大家向她们热烈鼓掌,招手致意,最后是夜校初级班的学生。

  这种场面真有意思。他们的年龄不等、职业不同、穿戴各异,有灰白头发的男人,有工厂的小伙子,还有蓄着大黑胡子的工人。年纪小的从容不迫,年纪大的却显出尴尬的样子。人们对最老的和最小的起劲鼓掌,齐声喝彩,然而没有一个观众是嬉皮笑脸的,正像给我们发奖的时候那样,大家的表情专注严肃。

  很多获奖者的妻子和儿女都坐在池座里。获奖者在台上走过时,孩子们便大声呼唤父亲的名字,频频招手致意,兴奋得放声大笑。农民和搬运工走过去了,他们是朋孔巴尼学校夜班的学生。在城堡中心学校的夜班中,有一个我父亲认识的擦皮鞋的人,省督发给他一张文凭。跟在他后面的是个彪形大汉,我仿佛在什么地方多次见过他似的,噢,原来是小泥瓦匠的父亲,他还得了二等奖呢。我记得小泥瓦匠生病的时候,我是在小泥瓦匠的病床前看见过他的。我马上在池座里开始寻找起小泥瓦匠来。可怜的小泥瓦匠,我看到他正在用他那光彩熠熠的大眼睛滴溜溜地望着台上的父亲,还一边做着兔脸,掩饰心中的喜悦与激动。这时候,忽然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我向台上望去,原来是个扫烟筒的孩子,脸上干干净净的,穿着工作服,市长正拉着他的手跟他说话。

  扫烟筒的孩子后面,是一位厨师和一位在拉依纳里学校上夜校的市政清洁工上台领奖。这时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也许是一种厚爱和非常尊重的感情吧。想想看,所有这些劳动者和家中的父亲们都要为一家大小的生活奔波操劳。他们要付出多大的努力啊!为了获奖,他们得付出多少代价啊!在他们的劳累上还要再加多少辛苦啊!他们需要睡眠时,又要减少多少小时的睡眠啊!读书识字对他们很不习惯的头脑和由于劳动而布满老茧的粗糙的大手来说,获得这些奖赏不知费了多少精力啊!

  接下来的是工厂里的一个男孩子。可以看出,他穿的夹克是父亲为了这件事特意借给他穿的。袖子老长老长的,他到台上领奖时,不得不将袖子卷起来,很多人禁不住笑起来,但笑声很快被一阵阵掌声所淹没。他后面是一位秃头、白胡子的老人。后面是炮兵,其中几个是在我们学校的夜校学习。再后面是几个税警、市政警察,还有几个警察是护卫我们学校的。

  最后,夜校的学生又唱起缅怀克里米亚战争牺牲者的赞歌。但这次,歌声是从内心迸发出来的感人至深的激情。观众虽然没再鼓掌,但被深深地打动了,他们缓慢而悄无声息地走出剧院。

  过了一会儿,整个街上挤满了人。在剧院门前,那个扫烟筒的孩子手里拿着奖给他的书,上面系着红缎带,几个绅士围过去跟他说话。有许多工人、孩子、警察和老师从马路的这一边向马路的另一边问候和致意。我三年级时候的老师随着两个炮兵走了出来。有许多工人的妻子,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小手抱着父亲的文凭,自豪地炫示给别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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