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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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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童 二十三日,星期四 老师病得很厉害,五年级的一位老师来替他给我们班上课。这位老师从前曾在盲童学校教过书。他是学校年纪最大的老师,头发全白了,头上好像罩着一个白花花的棉花假发套。他讲话的方式很特殊,好似唱一首伤感的抒情曲一样。他对我们很好,知识非常渊博。他刚走进教室,就看见有个学生的眼睛上包扎着绷带,马上走到他的课桌前,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对这个学生说:“孩子,要好好保护你的眼睛呀。” 德罗西问老师:“老师,您在盲童学校教过书,对吗?” “是的,教过几年书。”老师回答。 德罗西又轻声细语地对老师说:“那么,请您讲讲盲童学校的一些事情好吗?” 老师在教桌前坐下来。 科列帝大声说:“盲童学校在尼斯大街。” 老师娓娓动听地讲起来:“你们说‘盲童’,就好像随便说说病人、穷人和其他无关紧要的小事似的那样轻松。但是,你们真的明白这个词汇的意思吗?你们不妨想一想,‘盲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从来都看不见。他们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看不见天空和太阳。他们的父母和亲友,他们周围的一切,自己接触的一切全都看不见。他们生活在永恒的黑暗之中,自己好似永远埋在深深的地下。你们不妨试一试,闭一会儿眼睛,想到自己永生永世都得这样过日子,你们会马上焦急不安,惊恐万状,为无法忍受这种逆境而大声呼叫,甚至会发疯得悲痛而死。 “然而……那些不幸的孩子们啊!如果在盲童娱乐时,你们是头一回去看他们,可以听到他们拉小提琴和吹笛子的婉转悦耳的演奏声和他们的欢笑声,还可以看到他们沿着楼梯敏捷地上上下下,任意地在走廊和宿舍走来走去……这时候,你们绝对不会说他们是不幸的孩子了。 “如果你们细心地观察他们的一言一行,特别是那些十六岁至十八岁的盲人青年,就会看到,他们身强力壮,性情开朗,对自己的失明泰然处之,对生活充满信心。可从他们脸上那愤恨和高傲的表情,人们不难看出,在他们甘心忍受这种命运的安排之前,他们已经受了多么巨大的苦难。有些人,从他们苍白而温和的脸上,可以看到他们那种逆来顺受而充满悲哀的神情。有时候他们还会背地里伤心落泪。噢,我的孩子们。你们想一想,在这些人中间,他们有的是短短几天就丧失了视力,有的是经过几年的病痛折磨、忍受多次可怕的手术治疗后失明的,还有很多生来就是瞎子。这些人一生下来便进入了一个永无光明的黑漆漆的世界,如同坠入一座黑洞洞、茫然无际的巨大坟墓,人类的面孔是怎么回事,他们全然不知。你们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已经忍受,并将继续忍受极大的痛苦。当他们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跟正常人的巨大差异时,他们会情不自禁地扪心自问:‘我们并没有过错,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呢?’ “我在他们中间生活过多年。每当我想起那个班的所有孩子都永远闭着眼睛,漆黑的瞳仁没有目光、没有生命力时,再看看你们,深深感到你们是无比幸福的。你们不妨再想一想,整个意大利有两万六千个盲人。两万六千个人看不见光明,你们懂吗?这是一支多么浩荡的大军啊。这支大军需要整整四个钟头才能从我们窗前走过去。” 老师沉默了,教室里鸦雀无声。德罗西问,盲人的感觉是不是真的比我们更灵敏。 老师回答说:“是的,他们的其他感官特别灵敏,因为他们必须用这些比正常人更好、更发达的感官来补偿自己缺陷的视觉。比如说,某天早晨的集体宿舍里,一个盲人问另一个盲人:‘今天有太阳吗?’这个盲人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他只要来回挥几下手,便能感觉到大气的暖和程度,于是他跑回屋子报告喜讯:‘有太阳。’还有,盲人可从某个人的声音便能判断出他身材高矮的概念,而我们正常人是从某人的眼神判断他的意图的。他们能年复一年地牢记某人的语调和口音。屋子里本来有几个人,可只有一个人说话,盲人却能断定屋子里不只有一个人,还有另外几个人。他们只要用手摸摸汤勺,便能凭感官知道它是很干净还是不很干净;女盲童能很容易地把染色毛线和天然色毛线区别开来;当他们在街上漫步时,便能根据气味的不同辨别出周围是什么样的店铺,要知道,有些气味我们正常人根本闻不出来。他们玩陀螺时,一听到它的旋转声,便能径直走上去,分毫不差地一下子将它拾起来;他们滚铁环,做九柱戏,跳绳,用石块砌小屋,采摘紫罗兰花,好像他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似的;他们会编席子、篮子,会制作五光十色的草编制品,编得既快又好,达到轻车熟路的地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们发达的触觉器官。触觉就是他们的视觉。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通过触觉器官去推测、把握、了解物体的形状。当领着他们到工业展览馆并允许他们随便触摸展品时,他们像过节一样,欢天喜地地涌向几何图案、各种模型和器具,兴致勃勃地把展品放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摸索,以便捉摸产品是怎样做成的,他们管这种动作叫‘看’。目睹他们的一举一动,令人深受感动,也明白了许多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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