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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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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斯顿一直望着它,态度竟然变得有点虔诚起来。它究竟为谁唱?为什么唱?它既无伴侣,亦无对手,为什么要到这孤独的林边来浪费自己的歌声?他实在怀疑这附近有没有装上麦克风。他和朱丽亚说话这么轻,是收听不到的。画眉鸟的歌声,那准是声声入耳。说不定在麦克风那边的甲虫人,静心听着的就是这种歌声。没多久,这种天然的音乐把他心中的顾虑都消除了。他好像全身沐浴于阳光温暖的液体中,再不思考了,只是感受。在他臂弯里的腰肢温暖而柔软。他一扳把她扳到面前来,胸贴着胸,她整个身躯软得要融解在他跟前了。他的手摸到哪儿,哪儿就像水一样驯服。他们深深地吻着,跟开始时强凑起来那种感觉截然不同。松开手后,两人都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只音乐鸟吃了一惊,振翼飞去。 温斯顿贴在她耳边说:“现在来,好不好?” “这里不成,”她轻轻地回答说,“回到老地方去安全些。” 他们连忙举步回到小土墩,偶尔踩着枯枝,发出噼啪的声音。一到树苗围绕的空地,她就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人都喘着气,但她的嘴角已恢复了笑容。她瞟了他一眼,伸手去摸衣服的拉链,然后——对了,就像梦境里所见一样——一拉就把衣服脱光往地上一丢,其潇洒壮丽的姿势,好像足以把整个英社的文化毁灭掉!她赤裸的胴体在阳光下闪耀,但他的目光正在注视的,却是她那张微带雀斑、笑容坦率的面孔。他跪在她跟前,捧着她的双手。 “你以前这样做过吗?” “当然,几百次了——最少也有几十次了。” “跟党员来?” “是的,常常跟党员来。” “内党党员?” “你说那些猪猡?老天,我怎会?但我告诉你,只要有半分机会,他们就会涎面讨求。你别看他们装出那种道貌岸然的样子!” 他的心激动得怦怦跳动。她已干过几十次了!他真希望是几百次!几千次!任何牵扯到腐败的事件都教他产生希望。谁知道呢?说不定党的内部已腐烂了。说不定表面看来煞有其事的牺牲奉献精神,其实是藏污纳垢的渊薮。如果他一个人能把麻风或梅毒传染给他们的每一个,他太愿意做了。他愿意干任何使他们腐化、堕落、崩溃的事。他把朱丽亚拉下来,两人面对面地跪在地上。 “你听着。你阅人越多,我越爱你,你懂吗?” “再清楚不过了。” “我憎恨纯洁,憎恨善良。我不要看到美德在任何地方存在。我希望每个人腐败得无可救药!” “呀,那我太合你的胃口了,因为我正是腐败得无可救药!” “你喜欢做……这个吗?我是说不单跟我,而是事情的本身。” “这是最过瘾不过的事。” 这就是他最想听的话了。爱情的力量,再加上动物本能的原始性冲动,已足够把党推倒了。他把她按在风铃草掉落的草地上,这一次再无生理上的问题了。过一会儿他们两人急速的呼吸已渐趋平伏,舒服地分开瘫卧着。阳光越来越猛烈,两人累得想睡了。他伸手拿来丢在地上的制服,给她半盖着身子。一下子他们就睡着了,睡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温斯顿先醒来。他坐着端详朱丽亚的雀斑脸。她还睡得甜甜的,头压在手上。除了她的嘴巴,她不算得怎么漂亮。你细心看的话,在她眼角还可找到一两条鱼尾纹。她的头发不长,可是出奇的柔软浓密。这时他才想到他还不知道她姓什么,或住何处。 面对着这个因熟睡而显得无援无助的青春健康的胴体,温斯顿不禁生出爱怜之感。但这种感觉,跟刚才在榛树下听画眉鸟唱歌时没头没脑涌现出来的柔情,却不大一样。他拉开盖在她身上的制服,仔细地欣赏她柔滑的腰身。在从前,他想,男人看了女人的身体,觉得实在可爱,那就成了。今天可不同。今天既无纯洁的情,也无真正的欲。没有什么感情是纯正的,因为总会夹杂着恐惧和憎恨的成分。他们合体的经过是一场战事、一个胜利的高潮。这是对党沉重的一击。这是一次政治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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