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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有一件事是我不能放弃的,那就是继续我与亨胡特兄弟会教派教友们的来往,并且与他们建立起更加牢固的联系,我赶紧去拜谒他们设在这里的最近的一家教会,但是在这里我丝毫没有找到我所想象的东西。我过于坦诚,以至我的想法被他们觉察出来,他们再次设法向我婉言相告,这个教会的状况与其它任何一个正式建立的教会相比,根本没有一点相悖逆的地方。我只好默许,但是按照我的信念,小的宗教团体应该与大的宗教团体一样要充分地显露出教会的真正精神。

  他们当中在场的一位主教是伯爵的直传弟子,他非常关心我;他说一口极好的英语,因为我也稍懂一些英语,于是他自认为,这暗示着我们休戚相关共同属于一个整体。而我却完全不这样看;与他打交道一点也不能使我满意。他过去是个制刀工人,出生在捷克的摩拉维阿,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不可否认地带着某种手工业工人的烙印。我与封.l先生更谈得来一些,也相处得更好,他曾经当过法国军队的一名少校,不过他对他的上司所表现出的恭顺的态度我觉得自己永远不可能做到;甚至,当我看见少校的夫人和其他多多少少有些名望的妇女们一个个去吻主教的手时,我简直觉得仿佛是有人打了我一记耳光。在这期间已经商定好到荷兰旅行,这肯定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件事总没能够得以实现。

  我的妹妹生了一个女儿,现在该轮到我们女人满意了,而且我们还得考虑。将来她应该怎样像我们一样接受教育。过了一年之后,我妹妹接着生下的又是一个女儿,我妹夫开始对此表示不满意了,他家大业大,希望看到有很多男孩子簇拥在自己周围,并且指望他们将来能够帮助自己管理这些财产。

  我身体虚弱,健康状况仍然很差,我忍受着,同时我相应地减少了活动,以一种平静的生活方式使自己保持平衡,我并不害怕死亡,是的,我甚至希望死,但是我心里暗暗地感觉到,上帝在给我时间,检验我的灵魂,使我越来越向他靠近。特别是在许多失眠的夜晚,我更加产生过一些恰恰是我不能够清楚地描述出来的感觉。

  我觉得,我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躯体在思维;我的灵魂甚至把躯体看成是它的身外之物,犹如人们看待一件衣服之类的东西一样。灵魂异常活跃地回忆起流逝的岁月和件件往事,而且由此预感到什么事情接着会发生。所有这些岁月都已经成为过去,随后即将发生的事情也将会成为过去:躯体像一件衣服一样将会支离破碎,但是“我”,这个熟知的“我”依然存在。

  尽可能少沉湎于这些伟大、崇高以及令人感到慰藉的感觉,这是一位高贵的朋友给我的忠告,他与我的联系越来越密切,这就是我在我叔叔家认识的一位医生,他对于我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进行了很好的了解;他向我指明,如果我们脱离开外界的事物在我们心中一味助长这些情感,那么这些情感会怎样地损伤我们啊,它们几乎能使我们空虚到精神崩溃,彻底毁掉我们生存的基础。他说:“活动,这是人类的第一天职,一个人应该把所有他需要用来休息的时间利用起来,以对外界的事物获得一个清晰的认识,这种认识可以再一次使他的活动变得轻松一些。

  因为这位朋友了解我的习惯,我总把自己的躯体看成是外界的一样东西,而且他知道,我相当了解自己的体质,了解自己的疾病以及药物治疗的手段,通过自己本身连续不断地害病,并且通过服侍病人,我确实已经成了半个医生,所以他设法把我的注意力从对人体和食品的认识上引导到邻近的造物主的创造物上,他引导着我到处走,就好像在天堂里漫游,只不过最后,如果允许我做进一步的比喻的话,他让我从远处预感到在清凉的黄昏,造物主正在花园里漫步。

  我多么想看看自然界中的上帝啊,因为我如此确信我心里一直装着他;由他的双手创造出来的成果多么令我感兴趣呀,我又是多么感谢他,因为他曾想用他口中的呼吸给予我生活!

  我们重新又在盼望着我妹妹再生一个男孩,我的妹夫非常热切地期盼着这个小生命,遗憾的是他没有能够亲眼见到这个孩子的出世。这个正直能干的男人不幸坠马摔死了,我妹妹给这个世界又增添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之后,也撒手随丈夫而去。我只能悲伤地看着他们遗留下来的四个孩子。这么多健康的亲人都在我这个病人之前一个一个地去世了,这难道不是让我从这些充满希望的花朵上看到某种衰落了吗?我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足够的认识,所以我知道,一个孩子,尤其是上层社会的孩子,是冒着何其多的危险成长起来的啊。而且我觉得,在当今这个世界上,似乎这些危险比我年青时那个时代更为增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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