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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4-11-

  几天后,库拉多打来电话,跟我谈了姑姑的反应。维多利亚姑姑吩咐他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我。她说,如果我胆敢再像写那封信那样趾高气扬,她就会来我家,当着我母亲那个混账的面,给我几耳光。他嘱咐我说,所以你赶紧把手镯给她吧,拜托了,她下个星期天之前必须拿到手镯,不能再拖了,她要用手镯,要在教区的某个场合炫耀一下。

  他不仅给我带来了这个消息,他还告诉我,要怎么还手镯。他和他朋友会开车来接我,会把我带到帕斯科内区,我先去还手镯,“你记好啦,我们把车停在小广场。不要告诉维多利亚是我和朋友开车来接的你,记住啊,她知道了会生气的,你要说你是坐公交车去的,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去玩了。你开不开心?”

  那几天我很不安,我不舒服,一直在咳嗽。我觉得自己很讨厌,我想变得更可怕。去学校之前,我在镜子前收拾了好一会儿,好让自己的衣着和发型看起来像个疯子。我希望大家躲开我,正如我千方百计想让他们明白,我也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厌恶他们所有人:邻居、行人、同学和老师。我尤其厌恶我母亲。她不停地抽烟,上床之前要喝杜松子酒,抱怨所有事,我对她说,我需要一个笔记本或一本书,她就露出担忧而又厌烦的表情,也让我受不了。我最受不了的是,她越来越痴迷于我父亲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好像父亲没和她的朋友出轨,没有和他好朋友的妻子一起,背叛了她十五年。

  总之,她让我很气恼。最近我不再一脸冷漠,而是专门用那不勒斯方言对她大喊大叫,我说她不应该再那样下去,应该忘记那些事情,去电影院吧,妈,你去跳舞吧!他已经不是你丈夫了,你就当他死了吧,他已经去科斯坦扎家生活了,你怎么还为他操心,只想着他?我想让她知道,我看不起她,我和她不一样,我也永远不会变成她那个样子。因此,一次我父亲打来电话,她一开始说“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吧”这种没有骨气的话,我就开始大声重复她那些低三下四的话,中间夹杂了一些方言的骂人话,这些话我也是才学会的,咬字不是很准确。她会马上挂掉电话,不想让前夫听到我粗鲁的声音,她盯着我看了几秒,便回了自己的书房,很明显是去哭了。我受够了这些,因此我马上接受了库拉多的建议。我宁可面对我姑姑,宁可给他们俩“××”,也比把自己关在圣贾科莫牧羊山路的房子里,过这种狗屎一样的生活强。

  我对我母亲说,我要和同学一起去卡塞塔郊游。我画好妆,穿上自己最短的裙子,选了一件领口很低的紧身毛衣,我想到可能要把手镯还回去,便把它放进了小手提包里。早上九点钟,到了和库拉多约定好的时间,我准时从楼上跑下去。我当时很震惊,因为等我的是一辆黄色汽车,我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我父亲对汽车没什么兴趣,所以我对这方面一点也不懂,但一见到这辆车,我就觉得它很豪华,我甚至为不再和安吉拉与伊达是好朋友了而感到遗憾,否则可以向她们炫耀一下。罗萨里奥坐在方向盘前,库拉多坐在后排座位,那是一辆敞篷车,他们俩都暴露在阳光和微风里。

  库拉多一看到我从大门出来,格外兴奋地对我打招呼,我想坐在罗萨里奥身旁时,他却用坚定的目光看着我:

  “不,美女,你应该坐到我旁边来。”

  我听了这话很不高兴,我本想风光地坐到司机旁边。罗萨里奥身穿缀着金纽扣的深蓝色西装,一件天蓝色衬衣,打着红色领带,梳了一个大背头,加上他长着虎牙,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强横而危险的男性。我面带微笑说:

  “我坐在这儿,谢谢。”

  库拉多用格外粗鲁的声音说:

  “贾妮,你聋了吗?我叫你马上过来!”

  我不习惯这种语气,开始胆怯了,但我还是反驳说:

  “我要陪着罗萨里奥,他又不是你的司机。”

  “跟是不是司机有什么关系,你属于我,你应该坐在我旁边!”

  “我谁也不属于,库拉,车是罗萨里奥的,他让我坐哪儿,我就坐哪儿。”

  罗萨里奥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对着我,那张娃娃脸上总是挂着笑意,他盯着我的胸部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伸出右手,拍了拍他身旁的座位。我马上坐下了,关上车门。他开动汽车,轮胎发出故意制造出的嘶叫声。啊,我的梦想实现了,风和日丽的星期天,头发在风中飞扬,阳光洒在脸上,我可以放松一下了。罗萨里奥车开得真好,他娴熟自如地开上路,就像一名赛车冠军,我一点也不害怕。

  “车是你的吗?”

  “对。”

  “你很有钱吗?”

  “对。”

  “一会儿我们去‘英雄纪念园’?”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库拉多立刻伸出一只手,用力抓着我肩膀说:

  “你要按我说的做。”

  罗萨里奥看了一眼后视镜:

  “库拉,你冷静点,贾妮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还是你冷静一下吧,她是我带来的!”

  “所以呢?”我拿开他的手,插入了一句。

  “闭嘴,这是我和罗萨里奥之间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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