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埃莱娜·费兰特 > 被遗弃的日子 | 上页 下页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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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忘记了狗,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了,我满脑子都是和马里奥相爱时的场景,我带着柔情蜜意和一丝兴奋,带着怨恨想着那些事情。是我的声音让我从记忆的深渊中清醒过来,我像是吟唱一首歌那样,不断告诉自己:“我很美,我很美。”这时,我看到了卡拉诺——我们的邻居,他是个乐手。我看见他正在走过那条小路,向小广场、大门走去。 他腿很长,黑色的身影弯着腰,背着沉重的乐器。他经过距离我一百米的地方,我希望他没看到我。那是个很害羞的男人,和别人打交道时经常不懂分寸。如果他们失去耐心,态度会失去控制;如果他们很客气,会变得黏糊糊的,像蜜糖一样。他经常和马里奥打交道,有时是因为我们的洗手间向楼下渗水,有时是因为奥托的叫声吵到他了。他和我的关系也不怎么样,没什么具体的原因。有几次遇到他,我从他眼中看到一种明确的兴趣,让我觉得很尴尬。那并不是因为他的目光很粗俗,他其实没法表现得粗俗。但我觉得,女人,所有的女人,都会让他激动不安,在女人面前,他的目光、动作、话语就会变得不对劲儿,他的欲望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每当出现这种情况,他会觉得很羞愧,可能他是无意的,但我也不由自主地被卷入了这种羞愧。因此我尽量回避他,不和他打交道,我对他说“早上好”“晚上好”都会觉得很不自在。 我看着他走过那个小广场,他个子很高,因为乐器盒的缘故,影子显得更高。他头发灰白,很瘦,但脚步沉重。忽然间,他不紧不慢的步子好像向后仰了一下,差点儿滑倒。他努力平衡了一下身体,停下来看了看右面鞋底,骂了句什么。这时他看到我了,抱怨说: “您看到了吗?我的鞋子毁了。” 虽然这不是我的错,但我很尴尬,马上向他道歉。我开始着急地呼唤奥托,就好像要狗自己向我们的邻居解释,让我可以洗清所有罪责。但奥托的黄色身影很快经过路灯的亮光,消失在黑暗中。 那个乐手在路边的草地上蹭着鞋底,看起来很烦躁,他仔细查看有没有搞干净。 “您不需要道歉,把狗带到别的地方去遛吧,这里有人已经开始抱怨了……” “对不起,我丈夫通常都很注意……” “您丈夫?请原谅,他很没教养……” “现在没有教养的人是您,”我忍不住说,“又不是只有我们家养了狗。” 他摇了摇头,张开手做了个手势,好像说他不想吵架。他最后嘀咕了一句: “告诉您丈夫,不要太过分了。我知道有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在这个小区里放满拌了毒药的肉丸。” “我不会跟我丈夫说这些话。”我怒气冲冲地说,前言不搭后语地加了一句,就好像在告诉我自己: “我已经没有丈夫了。” 我把他一个人撇在那条小路上,在草地上奔跑起来了。我跑向了灌木丛,黑漆漆的树木下面,我大声呼喊着奥托,就好像那个男人想要跟踪我,我需要狗来保护。当我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时,看见那个乐手最后一次查看了鞋底,迈着虚弱的步子,消失在大门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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