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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八


  路线确定下来后,兰德尔给阿姆斯特丹挂了两个电话。他告诉维多利亚旅馆让他们给安杰拉·蒙蒂留个话说他有一个特殊任务要出去五至六天。他又给克拉斯纳波斯基酒店的乔治·L·惠勒打电话,可是得知这个出版商和亨宁在美因茨忙着。兰德尔便简单地给他留了几句话,大意是他要就博加德斯错误去见彼得罗波罗斯院长,几天之内即返回为宣布日到来的公众宣传做准备。

  昨天,星期六,他乘奥林匹克喷气式飞机从巴黎起飞到希腊的萨洛尼卡市。飞行不到四小时,便跨上萨洛尼卡市宽宽的大街。穿过希腊——摩尔式建筑的房子,以及数不清的拜占庭教堂。然后他在美国领事馆拿到了去圣山的护照后,又在地中海旅馆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

  今天一大早,他从萨洛尼卡乘上一艘脏乎乎的,像是用油炸过的油饼似的汽船,行程80英里到圣山的官方港口达芙尼。在那个红顶的警卫站里,一个头顶天鹅绒帽子的警官,给他的护照盖了个章。接着在海关小屋里,几个长头发的僧人检查了他的随身行李。一个严厉的僧侣居然真的——真的!——摸了摸又戳了戳他的胸部,解释说这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女扮男装。”

  通过行李和性别的检查,兰德尔见到了他的向导,他早在那等他了。这是一位名叫维拉霍斯的希腊年轻人,既是向导又是驭骡人。维拉霍斯雇了一个私人小船,把他们从海边摆渡到不远的西莫皮特拉修道院。小船看来不很结实,但是突突作响的单引擎和来回晃动的小船,还是把微微有些醉意的舵柄旁的主人和躲在遮阳的破帆布下面的维拉霍斯和兰德尔,安全运到了高高栖在海边岩石上的修道院下那个挤在大石头堆中间的船库里。

  维拉霍斯在那儿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租了两头骡子。他们骑着这两头骡子,沿着峭壁上那条曲曲折折的直通鹰巢顶的危险的小路费劲地向上爬。20分钟后,他们在一个神龛那儿喘息了一会儿。神龛里供着圣母和圣乔奈姆和圣安妮的神像。从他们带的餐具盒里取水时,维拉霍斯解释说西莫皮特拉就是“银石”的意思。那个修道院——他们的目的地,在最高处是1363年被一个很有眼光的隐士发现并建起来的。

  兰德尔唯一的意愿是逃离这条危险的小路,尽快到达目的地。经过一路颠簸,天堂最终出现在路的尽头了。令人筋疲力尽的15分钟后,他们到了山顶,远处白菜地那边,耸着一堵修道院的大高墙。负责接待他的斯帕诺斯神父正站在修道院门口一个破破烂烂的木板地的阳台上等他。

  兰德尔想,所有这些异地梦魇,就是为了探出耶稣怎会在没有放干水的湖上经过的。

  此次想要解开谜底的旅行是异乎寻常和疯狂的,他不禁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知道,他只要保持自己刚刚产生的,几乎是很微弱的信仰而已。

  “兰德尔先生——”

  他从长椅上转过身,发现斯帕诺斯神父站在他身旁。

  “——如果您愿意的话,米特罗斯·彼得罗波罗斯院长现在想见你,你称他为神父就是了。”

  兰德尔欣然地把他的旅行包交给修道士,自己拿着公文包,被领进院长办公室。

  他走进的这间房子宽敞得出奇,而且灯火通明。墙上画的是非常形象但很粗糙的宗教壁画,许多有代表性的圣像,如天使长加百利报喜,圣母玛利亚加冕等。屋顶悬挂着的是一盏白色的金属吊灯,房里到处是点燃着的油灯,把这间房子笼罩在单调的黄晕中。一张圆桌上,堆满了厚厚的中世纪古籍,桌旁站着一位至少70岁或更大年纪的人。

  他戴一顶黑色的圆筒形无边毡帽,穿一件厚厚的黑色长袍,上面按宗教级别缝着一个骷髅,脚穿一双粗制的农夫鞋。这是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希腊人,浓密的白胡须,棕色的皮肤,他瘦瘦的鼻子上架着一幅古怪的无边方形眼镜——眼镜向下压得很低。

  斯帕诺斯神父介绍了院长后就离去了。

  “兰德尔先生,欢迎你到这儿来,你一路上辛苦了吧!”他语调温柔,给人一种安慰感。

  “神父,我非常荣幸在这里被接待。”

  “你喜欢我们用法语还是意大利语交谈?或许英语更令你满意?”

  兰德尔笑了。“尽量用英语好了——尽管我希望我懂阿拉米语。”

  “噢,阿拉米语,实际上它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令人生畏。当然,我这样说是不很适当的,因为我把一生都用来研究它了。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好好地谈一下。”他在圆桌旁的一个背部有梯格式横档的椅子上坐下来,兰德尔紧跟着坐在他身旁。“我猜想,”他接着说,“你恐怕要在这儿度过一个晚上,然后再返回萨洛尼卡市。”

  “如果可以的话。”

  “我们欢迎偶尔来的客人。当然,你可能发现我们这里有许多不便之处,举个例子吧:我们修道院里没有浴缸。我们喜欢说‘经过基督洗礼的人不必再沐浴’。但是你将发现我们的床垫都很干净,没有蚊子或其他蟑螂之类的虫子。”

  “彼德罗波罗斯神父,我的唯一兴趣是阿拉米语。”

  “当然,这是我主耶稣的语言,虽然没有华丽的词藻,但却隐含着地球上一些最伟大的智慧。是的,这就是阿拉米语,——闪语语系中的一支。它是叙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高地的一种语言。阿拉米人都讲这种语言,这些人是游牧民族,在公元前5世纪后定居在巴勒斯坦北部。在基督长大成人时,阿拉米语还是加利利穷人的普通语言。希伯来语只限于那些受过教育的人用。但希伯来语和阿拉米语非常接近,可以说它们就像是叔伯兄弟一样。”

  “它们的区别在哪儿呢?”

  “这很难解释。”彼得罗波罗斯院长抚摸着胡须说,“我该怎么说呢?希伯来语和阿拉米语都有相同的22个字母,但是这只是辅音。这两种语言都没有元音符号。但是当大声朗读时,这两种语言都有许多字母表里没有的语音。当口语被记载下来时,没有的语音或元音就用与它们最近似的辅音符号表示出来。一个用希伯来语书写和另一个用阿拉米语书写的人会用同样的辅音记下同样的词——但是,每个人会加上不同的、稍有区别的符号表示元音。举个例子来说,如果詹姆斯用希伯来语写My Lord或My God,那么写出来的将是Eli——但用阿拉米语言写出来的却是Elia。我讲清楚了吗?”

  “噢,”兰德尔说,“我想我有些明白了。”

  “这并不重要,”院长说,“你所关心的,我想,是古阿拉米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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