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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在12位陪审员中,费奇搞到了7人的医疗记录。伊斯特尔不在其列,其原因十分明显。霍尔曼·格里姆斯是个盲人,没有什么需要遮遮掩掩。萨维尔新来乍到,因而费奇才刚刚动手。隆尼·谢弗没有看过一次医生,至少已有20年之久。雪尔薇亚·泰勒·塔特姆的医生在几个月前发生的一次沉船事故中命丧黄泉,而他的接班人却又是个新手,不会玩这种把戏。

  费奇他们的把戏,可是真刀真枪,来不得半点马虎。多数游戏规则都是他一手制订的。“基金”每年都向一个名叫司法改革联盟的组织捐献100万美元。这个喜欢大叫大嚷的组织设在首都华盛顿,活动资金主要由保险公司、医药协会和产业集团赞助。当然少不了烟草公司。

  烟草行业“四巨头”每家每年对它的公开资助是10万美元,再由费奇和“基金”在暗中塞给它100万。司法改革联盟的任务是进行院外游说,以便通过立法对诉讼中损害赔偿的数额加以限制,尤其是要废除有关惩罚性损害赔偿的法律条款。特雷科烟草公司的老总卢瑟·范德米尔,是司法改革联盟董事会里的一名咋咋呼呼的成员。在费奇暗地操纵下,他在这个组织里颐指气使,横行霸道。费奇从不露面,但他能得到想要的一切。通过范德米尔和这个组织,他向保险公司施加巨大的压力,保险公司再向各地的医生们施压,而医生们则乖乖地向他透露他想了解的病人们敏感而又绝密的医疗档案。所以,在他需要比洛克西的道医生顺便把格拉迪斯·卡德太太的病历寄到巴尔的摩某个邮政信箱时,他便叫范德米尔向圣路易斯共同保险公司中的联系人加点儿压力。

  这家公司是道医生的医疗事故承保单位,他们通知他说他的责任保险很可能会被取消,如果他不愿做这个游戏。道医生开始有点为难,但保险公司这么一说,他也只好欣然从命。费奇手上有一大批医疗档案,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份能扭转乾坤,足以使陪审团作出对被告有利的裁决。但周二午餐时,他的幸运女神却突然光临。

  莉基·科尔曼当初还是莉基·魏尔德时就读于亚拉巴马州蒙哥马利市的一所小小的教会大学,在学校里风头很健。那个学校里的一些漂亮女孩,常和奥本的男孩子们约会,这是已知的事实。

  随着对莉基进行的调查日益深入,费奇在蒙哥马利的调查人员越来越觉得她可能有许多个男朋友。费奇通过司法改革联盟,跟踪追击,苦战两周,终于在山穷水尽之际突然柳暗花明,找到了能带给他们幸运的那个医疗机构。

  这是位于蒙哥马利闹市区的一家小小的妇产医院,是当时该市能作人工流产的仅有的三家医院之一。在读三年级的时候,莉基·魏尔德作了一次流产手术,当时她庆祝自己20岁生日,刚过了一周。

  而费奇如今已掌握了这份记录。当他从传真机上拿下传来的记录时,不由得心花怒放,眉开眼笑。没有父亲的名字,这没有关系。莉基认识她的丈夫雷亚,是在大学毕业一年之后。而在她作流产手术时,雷亚还是得克萨斯农业和机械大学的四年级学生。他们以前就认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次流产是个见不得阳光的秘密,莉基本人大概都忘得差不多了,她决不会告诉过丈夫,对此,费奇愿意用1吨钞票与任何人打赌。

  那家汽车旅馆是克里斯廷通道的一家休闲旅店,沿着海岸西行半小时方可到达。他们乘的是包租的大巴,露·戴尔和威列斯与司机坐在前面,14个陪审员稀稀落落散坐在车厢里。没有谁坐在一起,也没有谁开口说话。个个垂头丧气,人人心情沮丧。尽管尚未看到临时的新的住所,却己形同身陷囹圄,受到隔离。在过去两周中,法院在下午5时休庭,对他们来说,就意味着逃出罗网。他们可以立即奔出法庭,匆匆回到现实世界,回到各自的家,回到孩子身边,回到热气腾腾的餐桌旁,甚至回到办公室里,干起自己的老本行。可是从今以后,休庭却意味着搭乘一辆包来的大巴驶往另一个牢房,在那里他们将受到监视,处于法警的保护之下,以免他们受到不知从何处钻出的邪恶的魔影干扰。

  只有尼可拉斯·伊斯特尔对这隔离措施暗自高兴。但在外表上,他装得和别人一样情绪低沉。

  哈里森县府为陪审员们租下了旅馆一翼底层的全部20个房间。虽然仅仅需要19个。露·戴尔和威列斯分别住在通往主楼的门旁两个房间里,身材高大的年轻法警查克住在走廊另一头,显然是看守通往停车场的那道门。

  各人的房间由哈金法官亲自指定。行李已经运到,放置妥当,当然是原封未动,肯定没有作过检查。钥匙由露·戴尔像发放塘果一样一一分发,她那自以为了不起的神情已越来越明显。床铺已经打开,作过检查;由于某种原因,房间里都是双人床。电视已经打开,但影像全无。隔离期间,不得观看电视节目,不得观看电视新闻。只能看旅馆闭路电视播放的电影。洗手间已作过彻底检查,龙头已经试过,抽水马桶已经放水冲洗。在这儿生活两周,将度日如年。

  陪审团乘坐的车子当然是受到了费奇手下的跟踪。它驶离法院时有警察骑着摩托在前后护送,易于发现和追踪。罗尔律师雇用的两名侦探,也驾着车子一路尾随。谁也不会指望,能将陪审团下榻的这家旅馆一直保密。

  尼可拉斯房间的一侧是萨维尔,赫雷拉上校住在他的另一边。男人们的房间在同一排,女人们住在他们对面,仿佛有必要用走廊将他们彼此隔绝,以免发生非法的桃色事件,开门走进房间5分钟后,房间似乎越来越显得狭小。10分钟后威列斯把门敲得咚咚响,大声询间房间行不行。

  “美极了。”尼可拉斯在里面答道,他没有开门。

  电话机已经拆走,微型酒吧也受到同样的对待。大厅头上一个房间的床铺已经搬走,里面摆上了两张圆桌、几部电话、舒适的座椅和一台大屏幕电视,外加一个放着各色各样软饮料的吧台。有人把这个房间戏称为“社交厅”。这个名字以后就一直这么叫了下去,向外打电话必须经过警卫批准,而外面打进来则绝对禁止。若有紧急情况,由前台处理。在社交厅正对面的40号房间,床铺也已拆除。放了一张临时餐桌。

  不经哈金法官事先批准,谁也不准离开住所。若情况紧急,则必须获得露·戴尔或一名法警当场同意。由于附近无处可去倒是没有颁布戒严令。但社交厅每晚10点一到立即关闭,晚餐时间是6时至7时,早餐是6时至8时30分。不希望陪审员们同时一起进餐,但他们可以进进出出,装满盘子后回自己的房间。哈金法官对伙食的质量极为关心。若有任何不满,他希望每天一早向他报告。

  周二这天晚上的自助餐,有炸鸡和烤笛绸色拉以及大里的蔬菜他们的胃口之佳,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整天坐在庭上啥也不干,只是听证人作证,到了晚上6点饭菜上桌的时候,大多数人居然已经饿得两腿发软!尼可拉斯第一次把盘子装满后、便往桌子头上一坐,边吃边引大家谈话,而且反反复复要大家集体用餐。他精神亢奋,兴高采烈,仿佛与外界隔离只是一次非凡的经历。他的热情颇有传染力。

  在自已房间里吃饭的只有霍尔曼·格里姆斯。他太太把两只盘子装满后立刻飞步奔回他的房间。因为哈金法官下了书面命令,严格禁止她和陪审员们一起用饭,他同样也不准露·戴尔、威列斯和查克与陪审团一起进餐。

  他们现在已成为个孤立的群体,违背自己的愿望,与世隔绝。被放逐到这个休闲旅店他们形单影只,除了自己只有自己伊斯特尔决心让大伙高高兴兴,愉快地度过这段时光。即使不能像亲人那徉亲密兀间,也应像朋友一般友好团结。他将尽一切可能,防让在陪审团内发生分裂和冲突。

  他们在社交厅看了两部电影。不到10点,他们已全都呼呼入睡。

  “我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只等女士来访啦,”吃早饭的时候杰里·费尔南德斯望着格拉迪斯·卡德太太坐的方向宣布道。格拉迪斯一听,立刻满脸绯红。

  “是吗,”她说,抬头望着天花板,两眼直翻。杰里微笑地看着她,仿佛她就是他渴望的目标。

  早饭十分丰盛,从煎火腿到炸玉米片应有尽有。

  尼可拉斯走进这临时餐室时,人们已经吃了一半。他声音柔和地向众人问候,脸上却是困惑和不快:“我真不明白我们房间里为什么不能有电话?”他这天早晨从嘴里吐出的这第一句话立刻让室内的气氛由晴转阴。他在杰里对面坐下,杰里朝他脸上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咱们为什么不能喝一瓶冰镇啤酒?”杰里问,“我在家里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瓶或者两瓶,谁有那么大的权,不准我们在这里喝?”

  “哈金法官,”米莉·杜勃雷说。她是滴酒不沾的,“我才不信他那个邪呢。”

  “再说电视,”尼可拉斯接口道,“我们为什么不能看电视?这个案子开审以来,我一直都看电视,不记得电视上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嘛。”他转身朝着洛伦·杜克,这位身材高大的女人面前的盘子里装满了炒鸡蛋,“你最近有没有在电视上见到过有关这件案子审讯情况的重大新闻?”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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