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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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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我干这点活儿用了整整一个小时,因为我很虚弱。我还不得不去照顾一下那头公牛,在我拖着步子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破晓了。在这期间,天气至少是暖和起来了。我给“猞”和老猫在地上放了牛奶和肉,自己也喝了一点牛奶,那种味道让我恶心。然后我用一根绳子把门拴到长椅上,这样“猞”就只会撞开一条门缝了。我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式。我已经察觉到烧热又回来了。我再次躺下,吃了药,喝了白兰地,新的恐惧又将我攫住。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压在身上,突然从四面八方抓住了我,想要我倒下,我知道事情不能如此。我拼命挣扎,发出尖叫声,或者是以为自己发出了尖叫声,突然之间,一切都消失了,床猛地停了下来。一个身影向我躬身,我看到了我丈夫的面孔。 我看得清清楚楚,并不感到惧怕。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我很高兴再次看到他的面孔,那张我经常触碰的,熟悉而善良的人类面孔。我伸出一只手,那张面孔溶解了。我没办法抓住他。一阵新的热意在我的身体里涌动着,拉扯着我。当我清醒过来时,窗外已经闪烁着晨光了。我感觉自己已经退烧了,感到非常疲惫,身体里像是被蚀空了。“猞猁”躺在那张小小的羊皮毯上,老猫睡在我和墙壁之间。它醒了过来,尽管我没有挪动,但它还是伸出了爪子,缓慢地伸开,放到了我的手上。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知道我之前生病了,但每当我从高烧中醒来时,它都躺在我身边,注视着我。我刚开始和“猞猁”说话,它就发出了快乐的呜咽声。 我并非独自一人,我不能抛下它们。它们正如此耐心地等待着我。我又配着白兰地喝了牛奶,吃了药。当我觉得自己已经退了烧时,我就站了起来,拖着步子走到牛圈里,去照顾贝拉和公牛。我不知道自己有过多少次这样的经历,因为当我陷入不安的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时,我总是会梦到自己走进牛圈给贝拉挤奶,然后立刻又回到了床上,意识到自己并不在牛圈里。一切都以一种无解的方式搞混在一起了。但我还是不得不真的站起来干活儿,否则我生病这件事情就会影响到我的动物们。我完全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那段时间里我总是昏昏沉沉的。我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响亮,而“猞猁”总是试着唤醒我。最终它会把我弄起来,让我环顾四周。 外面明亮而寒冷,我知道我的病已经好了。我的头脑又变得清楚了,肋部的刺痛也停止了。我知道自己必须站起来,但我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离开自己的床。我的手表和闹钟都停摆了,我既不知道日期,也不知道时间。我虚弱地踉跄着生了火,走到牛圈给因胀奶而大叫的贝拉挤奶。我不得不在雪地里拖着水桶走,因为我拎不动。当我从房间里拿干草时,在楼梯上歇了三次。我干了活儿,在一段似乎无限长的时间后回了家,“猞”一直在我的脚边、手边舔来舔去,推挤着我,红褐色的眼睛流露出关心与欢愉。我给它和老猫喂食,两只动物都很饿,我强迫自己喝了一点热牛奶,然后倒在了床上。但“猞猁”不让我睡觉。在它持续不断的努力下,我不得不脱掉衣服,再爬到毯子里。我听到火焰在壁炉里噼啪作响,有一瞬间,我的心跳变得紊乱,像一个生病的孩子一样,期待着母亲能把蛋奶拿到床头来。我很快就睡着了。 我肯定睡了很久,因为我是被“猞猁”的呜咽声吵醒的,我感觉自己非常健康,但也非常虚弱。我站起来走来走去,干完日常的活儿之后还是有点头晕。乌鸦尖叫着落到了空地上,我把手表调到了九点钟。从此以后,它显示的就是乌鸦时间。我不知道自己病了多久,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思考以后,我从日历上划掉了一个星期。从那以后,日历也不再准确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非常艰难和疲惫。我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工作,但一直很疲倦。幸运的是,我还有半只冰冻起来的鹿,从家里去到那边不需要走上很远。我吃苹果、肉和土豆,做一切能让自己恢复力气的事。一种对橙子的可怕渴望攫住了我,再也吃不到橙子的想法让我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我的嘴巴受了伤,肿了起来,在寒冷的环境里无法愈合。“猞猁”一直都像对待一个无助的孩子那样对待我,当我睡着时,它有时会充满恐惧地把我唤醒。老猫继续躺在我的床上,对我非常温柔。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依赖还是一种对抚慰的需要。它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还生了一场致命的大病。 我们都慢慢地各自回到往日的生活中去。只是“老虎”小小的身影在我康复的快乐之上投下了一层阴影。我相信,如果它没有跑掉,老猫也没有生病,我就不会病倒。我之前有很多次回到家里的时候也是全身湿透的,但这一次,我缺乏抵御疾病的力量。忧虑使我变得衰弱,容易受到感染。在高山牧场的那段生活稍微使我有了一点改变,这场疾病又让我有了进一步的改变。我逐渐开始摆脱自己的过去,适应一种新的秩序。 二月中旬,我已经恢复到了可以和“猞”去森林里散步和取干草的程度。我很小心,确保自己不会过度劳累。天气还是很冷,但野生动物的日子似乎过得不错。我还没有找到一只冻死或饿死的动物。恢复健康真是令人感到快乐,我呼吸着飘着雪的纯净空气,感觉到自己依然活着。我喝了许多牛奶,比以前更容易感到渴。我满怀着爱意,特别关照贝拉和公牛,以弥补我在生病期间给它们造成的恐惧和困难。但这两只动物早就忘了那回事。我抚摸着它们的皮毛,向它们许诺会在高山牧场上度过一个美好而漫长的夏日,以此作为对它们的报偿。它们在我身上蹭着鼻子,用湿润而粗糙的舌头舔我的手。 当我在今天回想起这段时光时,这段日子总是笼罩在“老虎”失踪的阴影之下。我几乎为那几只小猫一生下来就死了感到高兴,这样就不会对它们产生新的爱意与忧虑了。 二月末的时候,贝拉疯狂地渴望与公牛交欢,我再次屈服了,想再试一次。之后的结果证明我的希望是徒劳的。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五月。我对这件事不太确定,心里的负担越来越重。公牛长得越来越高大,似乎并没有受到寒冷天气的折磨。它的皮毛变得更浓密了,有一点蓬松,仿佛总有一圈温煦的雾霭环绕着它巨大的身体。也许这头公牛原本是可以在户外过冬的。我当然总是依靠自己空空如也的头脑为这些动物做出打算。但动物们的表现千差万别。“猞猁”对炎热和寒冷的耐受力都很好,毛发更长的老猫却憎恨寒冷,可是卡奥卡奥先生也是一只猫,却可以生活在冬天森林的冰与雪之中。我有点怕冷,但也不能像“猞”一样整天都躺在温暖的壁炉洞里。而且每次我在水塘里看到鳟鱼时,一阵凉意就漫上脊背,它们让我感到难过。它们至今依然让我感到难过,因为我就是想象不出来住在青苔丛生的石头中间也可以很舒服。我的想象力很有限,无法渗透冷血动物平滑、苍白的血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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