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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那道墙壁当然一直伫立在原地,并没有像我那天晚上设想的那样,向狩猎小屋靠得更近。它也没有后退,反正我也没有期待它会后退。溪水已经涨到了这个季节通常会达到的水平面,看起来,溪水很容易就在这道墙壁上开凿出了一条道路。我可以穿过溪水,从一块石头跳到另一块石头,然后沿着我那玩具般的边界到达落叶松附近的瞭望点。在那里,我折断了一些新的树枝,开始进一步确认墙壁的边界。

  这是一项艰苦的工作,很快,我的脊背就因为经常弯曲而感到疼痛。但我完全痴迷于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尽我所能地完成这项工作。这项工作使我感到平静,给发生在我身上的巨大而可怕的混乱带来了一丝秩序的气息。像这道墙壁一样的东西几乎不可能存在。但既然它已经在那里了,我就要用绿色的树枝把它的界线标记出来,这是我第一次想要尝试把它引到某个可以测量的位置上。

  这条道路穿过了两处山坡草地,穿过了一片细嫩的新种植的云杉树,穿过了一丛已经凋敝的覆盆子。太阳熊熊燃烧着,我的双手流淌着鲜血,被荆棘和石屑划出了伤口。我当然只能在草地上使用这些小树枝,在灌木丛里我需要的是真正的木棍。在一些地方,我用小刀在墙壁附近的树上做了标记。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形成了很大的阻碍,我前进的步伐只能非常缓慢。

  在长着覆盆子的高地上,我看到几乎整座山谷都躺在眼前。透过望远镜,我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在木车工匠的小屋前面,一个女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阳光下。我看不到她的脸,她低垂着头,好像睡着了。我看了很长时间,直到眼睛开始流泪,眼前场景的形状和颜色开始变得模糊。门槛上面横躺着一只牧羊犬,头枕在自己的爪子上,一动也不动。

  如果那就是死亡,那么它是以一种几乎充满爱意的方式迅速而温和地到来的。也许跟着胡戈和露易丝一起去村子里是更明智的做法。

  最终,我从这个平静的场景中挣脱出来,继续放置手里的树枝。墙壁现在又陷进了一个小小的草地洼地,洼地里面有一栋二层楼的农舍。事实上,这只是一栋很小的农舍,就像人们经常会在山上看到的那样,与乡间的方形大农庄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这道墙壁将房屋后面的一小片草地隔成了两块,从一棵苹果树上砍下了两根树枝,而且它们看上去不像是被砍断的,而像是融化了的,如果我们能想象出融化的木头,它就应该是这副样子。

  我没有触碰墙壁。墙壁对面的草地上躺着两头奶牛。我注视了它们很长时间。它们的肋骨没有上升或者下降的动作。它们看起来也像是睡着了,而不是死掉了。它们玫瑰色的鼻头不再湿润而有光泽,看上去像是上色均匀、有着细小颗粒的石头。

  “猞猁”转过头,向森林望去。这一次,它没有发出惊恐的嚎叫声,只是望向森林里面,好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去注意墙壁另一侧的一切。在我年幼时,我的父母养过一只狗,它曾以相同的方式回避每一面镜子。

  当我还在注视那两头死去的动物时,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奶牛的咆哮声和“猞”兴奋的吠叫声。这个声音吸引着我转过身去。只见灌木丛分成了两半,一头奶牛走了出来,一头咆哮着的、活生生的奶牛,后面跟着兴奋的“猞利”。那头奶牛立刻就走向了我,对着我喊叫,仿佛在诉说它的苦闷。已经两天没有人来给这头可怜的动物挤奶了,它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而粗糙。我马上就试着让它舒服些。当我还是一个年轻女孩时,就学会了通过挤牛奶来自娱自乐,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忘记了自己受过的训练。

  奶牛耐心地忍受着这一切,它明白我想要帮助它。淡黄色的牛奶溅到了地上,“猞猁”开始舔地上的牛奶。这头奶牛产了很多奶,我的手已经开始因为不习惯这样的抓挤而感到酸痛。奶牛突然感到非常满足,躬下身来,把它的大嘴靠近了“猞利”的棕褐色鼻子。这两只动物相互评估的结果似乎很好,因为它们都显得满意而安心。

  于是,我就这样站在森林中央一片陌生的野地上,突然就拥有了一头奶牛。很明显,我没法抛下这头奶牛。我现在才注意到它嘴上沾有血迹。显然,它曾拼命地撞向这道墙壁,这道墙壁使它无法回到家里的牛圈,回去与它家里的人们待在一起。

  人的迹象一点也看不到。灾难发生时,他们一定正待在房子里。小窗户里面拉上的窗帘让我越来越相信,这一切都发生在傍晚。当时应该还不算太晚,因为那个老人刚刚洗完澡,那个带着猫的老妇人还坐在屋前的长椅上。如果是在清早,那么老妇人就不会是这样了。此外,如果这场不幸的事件发生在清早,那么胡戈和露易丝早就应该回到家了。我考虑了所有一切,然后立刻告诉自己,这些思考对我来说完全没有意义。于是我放弃了思考,发出引诱的呼叫声,在灌木丛中找寻其他奶牛,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如果附近还有奶牛,那么“猞猁”早就该发现了。

  我别无选择,只能赶着这头奶牛越过山丘和山谷回家。我划分边界的行动就这样突然结束了。反正天色渐晚,将近下午五点,照到林中空地上的阳光只余下狭窄的条形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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