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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后记

  灵感与背景

  “您当初是怎么想到要创作《伊加利亚的女儿们》这部作品的?”这是我被问到最频繁的一个问题。但不管听多少次,再听到时还是会觉得新奇。

  灵感就像一块浮木,不知从何处顺水而来,漂到了我的跟前。不对,漂来的其实是一大片“浮木”。直到21岁那年(1962),我才看清了那一叶“浮木之舟”的全貌。女性在街头会遭受骚扰,强暴事件时有发生,女孩们不许踢足球,诸如此类令人震惊却又毫无道理的现象比比皆是。我们这样一个海洋国家,连一位女海军上将都没有,也从未有过女外交大臣。至于挪威首相,始终都是埃纳尔·基哈德森(Einar Gerhardsen),其间奥斯卡尔·托尔普(Oscar Torp)曾短暂任职,而这两位中没有一位是女性。此外,女性的收入要比男性低得多。在挪威国家铁路局,女性不能担任售票员,原因是(据挪威国家铁路局董事会所言)她们身子骨太弱,连走下列车拉动扳道器手柄都做不到。挪威国家铁路局的员工更衣室里甚至没有女厕所。霍尔门科伦接力赛(Holmenkollstafetten)也不允许女性参加,因为这个比赛太不“女性化”了。女性更不许参与霍尔门科伦(Holmenkollen)的跳台滑雪,理由是这项运动对于女性来说“过于危险”。身处这样的环境,我唯有纵身跃向那叶“浮木之舟”。

  这本书的初稿完成于1962年。

  又过了十年,我才再度踏上那叶“浮木之舟”。我必须修改书中的语言,因为初稿的措辞充斥着父权制的色彩。伊加利亚的国民必须被称为“kvinnesker”。在一个自古便是母系社会的国家,绝不可能出现mennesker一词①。这次的语言修改更多是为了实现故事的逻辑自洽,而非出于意识形态方面的考虑。

  ﹛①当代挪威语常用mennesker指代“人们”,该词由词根menn(男性)构成;由于伊加利亚被设定为母系社会,作者便以kvinne(女性)替换menn,自创了“kvinnesker”一词。﹜

  《伊加利亚的女儿们》是一部讽刺小说。该书的文学起源是我年轻时欣赏的两位大文豪——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和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尤其是他们的作品《格列佛游记》和《动物农场》。通过讲述“另一件事”,来表达真正想说的内容,用戏仿的镜像批判社会现实。这个写作手法看似简单,实践起来却并不容易,需要做到全书从头至尾逻辑自洽,而这里面就有很多陷阱。受到哥本哈根新妇女运动的启发,十年后我重新拾起了1962年的那份草稿,之前暂定的书名是《女性之城》(Feminapolis)。在“女王之城”哥本哈根的三年生活经历让我重振旗鼓,继续乘舟远行。

  《伊加利亚的女儿们》是20世纪70年代北欧以及国际女权主义者集体意识的产物。

  叙事与核心思想

  伊加利亚是一个虚构的社会。在那儿,女性掌握权力并且压迫娚性(男性)。自古以来,伊加利亚就是一个母权制国家,女性掌权者们质疑历史上是否真的存在过父权制。那些身居要职的女性表示:我们必须教化娚性。一个父权制社会极有可能会因为缺乏女性的领导而灭亡。

  本书最基本的设定,是女性会用生物学方面的理由来证明自身掌权的合理性。例如,她们会说:“既然娚性天生就比女性强壮,那他们就应该干擦地板和带孩子这样的重活儿。而女性则最适合从事非体力劳动,比如治理国家和担任领导角色。”

  所有伊加利亚人都认可这种分工方式,其中的娚性对此也完全赞同。他们爱自己的孩子,仰慕身边的女性。而且既然女性承担了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的重任,那么孩子出生后由娚性照顾,便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由他接手自己播种的“爱情之果”。在如同大教堂般的生育宫殿里,人们会举行隆重的仪式来庆祝属于父亲的“特殊时刻”。他接过孩子的感人瞬间将整个仪式推向高潮,鼓声隆隆,号角齐鸣,在场的人无不热泪盈眶。

  在伊加利亚,避孕完全由娚性负责。若由女性服药避孕,化学药物带来的副作用既有可能危及生命,又违背自然规律。娚性与女性情况相反,他们在任何时候都拥有无数的精子,而女性一辈子只有大约365个卵子(这也是一年有365天的原因)。因此,专家研制出了一款绝佳的娚性避孕药,用于控制娚性排精。这款药需要在公共监督下服用。政府给所有娚性都配发了一张计次卡,即所谓的“避孕登记卡”。每人每月都要在父职办公室服药一次。若避孕登记卡使用不合规,该娚性将被视为“公共捐精者”,任何一位怀孕的女性都可以指认他为孩子的父亲。

  这就是伊加利亚,一切都是那样“自然而然”。而这种“自然”就这样被用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为女性掌权提供理由。她们宣称:“地球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因为伊加利亚已经把两性平等写入了法律。”伊加利亚的女性们不厌其烦地强调这点。与此同时,正如人们解读男女之间显而易见的生理差异那样,所有的结论最终都会落回到:女性领导娚性是理所当然的。

  书中的主人公佩特罗尼想要反抗这样的社会现状。他既想成为海女(海员),也想当父亲。佩特罗尼的母亲布拉姆理事说,他必须二选一。而且在伊加利亚,真正的娚人是不会去航海的。船上的娚性象征着厄运。

  在书中,我们跟随着佩特罗尼·布拉姆,一起感受他的命运与反抗。少年们抛弃了丁丁托,与他们敬爱的老师奥尔莫斯一同发起了娚性主义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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