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外国文学 > 伊加利亚的女儿们 | 上页 下页
七七


  ▼第十三章 “战斗公鸡”娚子小组

  一年中的第十三个月份终于来临,月经园游会即将拉开帷幕。伊加利亚的所有女人都盼望着能出去尽情享受,和姐妹们喝上几杯。但每个娚人都在为给老婆娃娃备齐衣服的重任而焦虑,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带着娃娃在公园里把所有庆典活动逛一个遍。伊加利亚的每个娃娃都知道这是个喜庆的日子,因为月经园游会是一年中最激动人心的大事。

  鲍德里安、范丹戈、佩特罗尼和利塞罗(现在大家都用这个名字称呼剩娚奥尔莫斯)聚在一起,坐在月丘的娚权主义中心聊天。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温暖秋日,果树的收成好得出奇。他们坐在一楼的小阳台上,沐浴着午后的阳光,品着奥尔莫斯老校长留下的上好陈酿苹果酒。他们半开玩笑地讨论,不知喝女人酿的酒是否有违于娚权主义的理念,但很快就把这个话题抛诸脑后。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他们干脆连饭也不要吃了。至少,这仍是现状。他们听说,帕克斯的一些娚性团体已经开始经营自己的农业社区,且不允许女性加入。但据他们所知,在伊加利亚,他们是唯一一群自己种植农产品的娚人。

  这四个人成立了一个名叫“战斗公鸡”的团体,旨在引领娚性觉醒。选择这个名字,是为了给娚性鼓劲打气,克服娚性所持的一些偏见。公鸡被视为一种极其愚蠢的动物,因此经常被用来作为娚性的贬义词,且带有强烈的侮辱性。除此之外,人们也认为公鸡的鸣叫傻气十足。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种家禽的身上都带有一种荒诞无稽且有些猥琐的特质,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原因,它们经常被拿来与娚性作比。

  刚开始的时候,利塞罗并不愿意加入团体。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看作某种不可或缺的幕后操手。一个养尊处优的上流社会的娚人,坐拥一幢别墅和一处地产,供这些年轻小伙使用。关于他是基佬的谣言再度被人煽起,他从容面对满城的流言蜚语,镇定得可怕。他已经对这些噪声习以为常,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几乎是自然法则的一部分。但是,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想要加入娚权运动。他担心成为这些年轻小伙子们的负担,他觉得自己年龄太大,没法按照娚权主义者理想的方式做出改变:也就是从人体的基本功能出发,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

  但是,范丹戈坚持要他加入。他说,他们需要他的知识和经验,还补充说,如果没法吸收年长的娚性,整个娚权运动就可能胎死腹中,因为年长的娚性通常是最有经验的群体;既然娚权运动要以娚性的亲身经历为基础,不吸纳年长娚性加入就是一种愚蠢的选择。虽然如此,利塞罗仍然犹豫不决,直到他们提出将“战斗公鸡”设定为一个父权制团体。

  这是一个温馨舒适的小团体,身在其中的大家都非常享受。在第一次会议结束时,他们已经感觉取得了相当可观的进展,并决定保持小组当前的规模。如果其他人想讨论未来的父权制问题,也可以组建自己的新团体。

  “战斗公鸡”决定以即将在叶绿素公园举办的大型活动作为探讨的第一个议题,作为开场,每个人都可以讲述自己与月经有关的亲身经历。

  范丹戈告诉大家,在去学校的路上,芭是怎么把他拖进灌木丛的。这件事他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心中的愧疚感却越积越深。那时的他总以为自己马上就能见证一个伟大的奇迹。“记得那时我真的认为,总有一天,她会坐在那里,身边包裹着粉红的云朵,一边温柔地轻抚我的后背、做些卿卿我我的事情,一边呢喃她如何爱我。”但这种美事从未发生。相反,她会对他袒胸露乳,说她的乳房和乳头会胀得多么肿大诱人。月经初潮的那天,她拉开裤子的拉链,仰面躺下,让他看她阴道里流出的血,解释说这意味着她现在已经真正与自然之力融为一体了。而相比之下,他却永远无法达到同等的成熟,注定永远停驻在幼稚之中,就像他当下的状态一样。范丹戈说,一直以来,他总因自己不来月经而感到羞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自己胸前的一片平坦及身体的发育感到越发耻辱。更确切地说,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发育。

  佩特罗尼永远不会忘记芭初来月经的那天。一天清晨,她在家里猛冲着大喊道:“爸——!我来了!我来了!太赞啦!”每个人都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对她表示祝贺。之后,她去了卫生局,在那里领了几大箱卫生巾。她把卫生巾在餐桌上摊开,扯出几条来,在佩特罗尼面前挥舞着。她垫上了一条,然后来到佩特罗尼面前,开玩笑地朝他胸口打了一拳,兴奋得难以自抑。而大约与此同时,父亲却悄悄地把他带进厨房,建议他可以开始戴丁丁托了。佩特罗尼还注意到,母亲来月经的时候,会把他叫到一边,跟他讲述世界上的是非曲直。来月经的时候,她总是那么头脑清醒。

  鲍德里安觉得,他的母亲从来没把月经当作什么大事,她几乎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对吗,范丹戈?”“对。”范丹戈也不记得利兹·巴雷斯克里吹嘘过自己的月经,她的每次月经几乎都在沉默中波澜不惊地来了又去。但父亲有时会说,她每次捕到特别大的小型噬矛鲨,几乎都是在月经期间。鲍德里安讲述了一个他和沃尔夫拉姆小时候常玩的游戏,他们总会假扮成年女性,总会同时来月经。他们都住在自己位于内陆的农场里,各有20匹母马,轮换着骑去检查田地里的庄稼。但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真正想来月经的渴望。人们总夸他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娚人,他相信大家的赞美,心里也美滋滋的。伊娃总想在经期跟他做爱,不得不承认,最近,他真的开始有点害怕了。她会过于激动,攥着他的手的力道是平时的两倍。毫无疑问,经期做爱的体验对她有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她没法控制自己。

  利塞罗说,小的时候,他以为只有女人体内才有血。因此他相信,当一对同居女娚中的女方死亡的时候,娚方也会死去。他想象娚人之所以流血,只是因为他们的皮肤表层有血,但体内却不像女人那样有血液。老校长奥尔莫斯曾经告诉他,人人在发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会来月经,小利塞罗听后非常开心,因为他已经盼着来月经很多年了。如果母亲说人人都会来月经,那一定是真的。后来,他偶然从街上的一些女娃那里听说,娚人是不会来月经的。他满心困惑地回到家里,问母亲为什么告诉他人人发育到一定程度都会来月经,母亲听后却哈哈大笑。不久之后,他开始出现梦遗,并为此羞愧难当,因为他从没有听说过这种现象,还以为这是某种娚性的月经,只是看上去很怪异罢了。后来,他逐渐确信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因为他觉得,这种分泌物应该像月经一样每个月只出现一次,可他的频率却要高得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直认为自己病得很重。利塞罗回忆说,在他的童年时代,只有女人才有资格参加月经园游会。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场女性的盛大庆典,庆典之后,参加者便有了生育的能力,仿佛她们在彼此之间营造了某种生殖的氛围,使她们得以自行怀上娃娃。那时的他还很小,日后,他变得越来越忧郁,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快,个头越来越高,肩膀越来越宽,而胯部却那么窄。谁知,噩梦还在后面。

  从彼此讲述的故事中,这些娚人发现了许多共同的经历。拥有娚性身材带来的耻辱,由丁丁和耻囊而生的自愧。耻囊为什么要与“耻辱”扯上关系呢?难道不该找一个新词吗?没有乳房、宽胯、厚实的大腿和臀部的耻辱,不来月经的耻辱,有的地方长毛发、有的地方没毛发的耻辱,胡子又开始长起来的耻辱,胸毛太多的耻辱,头发渐稀的耻辱,还有在青春期失去银铃般的童音、嗓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的耻辱,梦遗的耻辱,无法怀娃娃的耻辱。耻辱,耻辱,全是耻辱。

  为什么娚人的胸毛是可耻的,女人的阴毛却不是?为什么女人可以为浑身上下的毛发感到骄傲,而娚人却做不到?针对这种现象,他们能做些什么呢?大家拟订了一项行动计划,一边拟订,一边带着挑衅和不服尽情放声大笑。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