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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汉斯脸上表露出他内心的巨大恐惧,但是父亲没看见。

  “走吧,走吧,”他不耐烦地大笑着说,“这是你过度紧张的结果。去上高中!你大概以为我是商业局长吧!”

  他频频挥手表示拒绝,使得汉斯只好放弃要求,失望地走了出去。

  “这个孩子!”父亲在他背后气愤地骂着,“亏他想得出!他现在都想去上高中了!你别打错主意了。”

  汉斯在窗台上坐了半小时,凝视着新擦过的地板,作着种种设想:假如进神学校、进高中和大学的事真的都不成功,那会怎样。他会被送到一家干酪铺去当学徒或是到一个写字间去当办事员,这样,他就一辈子做一个他瞧不起的、绝对不愿做的庸庸碌碌的穷人。他那张俊俏聪明的学生脸扭成一副充满愤怒和痛苦的怪相。他怒气冲冲地跳了起来,用力吐了口唾沫,抓起那本放在一旁的拉丁文文选,使出全身力气朝最近的墙壁上扔去,然后跑了出去。外面正在下雨。

  星期一早上他又去上学了。

  “身体好吗?”校长问道,和他握了握手,“我本来以为你昨天就会来我这儿的!考试情况怎样?”

  汉斯垂下了头。

  “呐,怎么啦?你考得不好吗?”

  “是的,我想是这样。”

  “唔,要有耐心呀!”老先生安慰他说,“估计今天上午就会有从斯图加特来的消息。”

  上午这段时间长得可怕,没有传来消息。吃午饭时,汉斯由于内心痛苦几乎咽不下饭菜。

  下午,当他两点钟走进教室时,班主任已经在那里了。

  “汉斯·吉本拉特,”他大声喊道。

  汉斯走向前去。教师向他伸出手来。

  “我祝贺你,吉本拉特,你以第二名录取了。”

  教室里顿时一片肃静。门打开了,校长走了进来。

  “我向你祝贺。好,现在你怎么说?”

  男孩惊喜交集,浑身软瘫了。

  “唔,你什么话都不说吗?”

  “要早知道的话,”他脱口而出地说,“我也完全能考个第一名。”

  “好,回家去吧!”校长说,“把消息告诉你爸爸。你现在不必再来上学了,反正一星期后也就放假了。”

  男孩晕头转向地走到街上,看见挺立着的菩提树和在阳光照耀下的集市广场,一切和平时一样,然而一切都变得更美,更有意义,更为欢快了。他考取了!而且还是第二名!当最初的一阵喜悦过去后,他心里充满了一片热切的感激之情。现在可以不必再避开牧师了。现在他可以升学了!现在不必害怕干酪铺,不必害怕写字间了!

  现在他可以再去钓鱼了。当他回到家时,父亲正巧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父亲不加思索地问道。

  “没有什么大事,他们放我回家了。”

  “什么?为什么呀?”

  “因为现在我是神学校的学生了。”

  “喝,老天爷!你考取了?”

  汉斯点点头。

  “考得好吗?”

  “我是第二名。”

  这点父亲压根儿没料到,他不知说什么是好,一味拍着儿子的肩膀,笑着,摇着头。然后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仍然只是摇头。

  “好家伙!”他终于喊道。又喊了一声:“好家伙!”

  汉斯冲进屋里,径直奔上楼去,到了阁楼上用力打开了空荡荡的墙上的一个壁橱,在里面乱翻,把各式各样的盒子、线团和软木都拿了出来。这是他的钓鱼工具。现在他先得削根好钓竿。他下楼去找父亲。

  “爸爸,把你的小刀借给我用用。”

  “干什么!”

  “我要削根竿子去钓鱼。”

  爸爸把手伸入口袋。

  “喏,”他面露喜色慷慨地说,“给你两马克,你自己去买一把刀吧!但是不要到汉福利去买,到那边刀铺去买。”

  汉斯飞奔而去。刀铺老板问起他考试的事,听到了他的好消息,拿出一把特别好的刀给他。河的下游伯吕尔桥下长着许多又细又好的赤杨树和榛树。他在那里挑选了好久,削了一根完美无缺、坚韧而有弹性的树枝,急忙拿着跑回家去。

  他兴奋得满脸通红,双目炯炯,着手做起钓具来,这种工作就同钓鱼一样叫他喜爱。整个下午和晚上都一直坐在那里干。他把白色、棕褐色和绿色的线分拣出来,细心地加以检查、修整,还把一些老结和杂乱无章的地方解了开来。试了试各种形状、各种大小的软木和羽毛管,或是重新再削一些。为了加重线的分量,把小铅块敲成重量不等的球,上面还凿了洞串在线上,以稳住钓线。然后是钓钩。这东西倒还有些存货。钓钩有些扎在四股黑色缝纫线上,有些扎在一截羊肠弦上,有些扎在马鬃绳上。将近傍晚,所有的事都做完了。这样,汉斯就有把握在漫长的七周假期中不致感到寂寞无聊了。因为他可以拿着钓竿独自一人在河边度过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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