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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六


  洛基得补好他在氙岩墙壁上开的洞,不过那对他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前提是我探测到的反射信号来自目标A,而不是一块偶然遇见的太空垃圾。

  我试图不去想它,努力怀有希望不放弃。

  就这样,我所有的东西都被移出洛基的氙岩区域。

  清理一结束,我就开始坐立不安。我想停下飞船,再扫描一番,确认自己的航向。不过我抑制住冲动,专心等待到达。

  我盯着实验室里的铝制τ星虫繁殖场,以及旁边报警器里的噬星体载玻片。一切正常,或许我可以——

  定时器响起,飞船到达预定的位置!

  我匆匆爬上梯子,进入控制室,关闭了旋转驱动。还没坐好我就调出雷达屏幕,用满功率进行全范围主动探测。“快现身……快现身……”

  什么都没有。

  我跌进座椅,系好安全带,这种情况我曾想过有可能出现。我现在距离目标近了许多,可仍然不在雷达的作用范围。我只飞行了400万千米,雷达覆盖的范围还不到这个距离的千分之一。所以我的精度不到99.9%。意外吧。

  现在应该用佩特洛娃镜再扫描一次,然而不管目标的具体位置在哪儿,我和它之间一光分的距离已经被抹平,所以不再拥有充裕的反应时间。举例来说,假如我距它10万千米远,不到一秒光就会反射回来,而且我不能在旋转驱动工作时启用佩特洛娃镜。

  那怎么办?

  我需要在不关闭佩特洛娃镜的情况下产生大量噬星体红外辐射光。我遍寻菜单选项也没有什么发现。旋转驱动工作时佩特洛娃镜不可能启动,肯定在某个地方有硬件互锁功能,飞船上的某处有一条从旋转驱动引出的线缆控制着佩特洛娃镜。我用后半辈子来找那根电缆可能都找不着。

  不过,主引擎不是我手上仅有的旋转驱动。

  姿态调整引擎是飞船侧面伸出的小型化旋转驱动,实现飞船的俯仰、偏航和滚动操作。不知道佩特洛娃镜是否受它们影响。

  我启动佩特洛娃镜,执行短暂的向左侧滚动,飞船随之而动,佩特洛娃镜一直保持在工作状态!

  这些边界状态真让人喜欢!不过我确信设计团队中有人考虑过这种状况,他们可能觉得姿态驱动器相对较小的功率输出不会损伤佩特洛娃镜。整体分析一下就都解释得通了。推进器和姿态驱动器都指向飞船以外,也就是说没有对着佩特洛娃镜。推进器运行时关闭佩特洛娃镜的主要原因在于少量宇宙尘反射的佩特洛娃辐射。姿态驱动器的功率远远小于推进器,它们产生的反射光被认为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这些姿态调整引擎仍然能发出足以蒸发钢铁的红外光,也许它们有能力照亮目标A。

  我把佩特洛娃镜对准左舷偏航推进器喷射的方向,在可见光模式下我看见推进器本身就位于图像底部。接着我启动了偏航推进器。

  佩特洛娃光谱中当然存在一束可见光,推进器周围变得一片朦胧,仿佛在雾霭中点亮一支手电筒。不过几秒之后,雾霭消散。其实它还在那里,只是变得不那么浓密。

  可能是来自万福玛利亚号的尘埃和微量气体造成的。物质微粒从飞船上飘离,推进器把周围的一切都蒸发掉以后,状态就稳定下来。

  我让推进器保持运转,让飞船绕着偏航轴旋转,与此同时我通过佩特洛娃镜观察。现在我有了一把手电,飞船的转速越来越快,这可不行,于是我又启动了右舷偏航推进器。计算机抱怨得厉害,因为没法合理解释为什么要让飞船同时顺时针和逆时针旋转。我没有管那些警报。

  转了整整一圈,我什么都没看见,没有新发现。把仰角调整了5度之后我又试了一遍。好吧,还是没有新发现。我继续调整5度仰角又试了一遍。

  第六次转圈扫描时——跟艾德里安黄道面夹角为25度——我发现了目标,距离很远,仍然无法分辨细节,不过偏航推进器的光辐射被它反射回来。我反复启动了推进器几次,测量出反射时间。几乎就在眨眼间——我估计不到四分之一秒。我距它最多7.5万千米。

  我把飞船对准目标,启动了主推进器。这次我不会盲目地一直前行,而是每隔两万千米左右就停一下,再次扫描确认。

  笑容出现在我脸上,这个办法奏效了。

  此刻我只希望自己追逐了一整天的目标不是一颗小行星。

  经过一番小心航行和重复测量,我终于在雷达上看见了目标。

  它就位于屏幕正中,上边标着“目标A”。

  “哦,对嘛。”我说。我都忘了它这个名字的由来。

  我距它4000千米,恰好是雷达探测范围的极限。我打开望远镜视图,可是即使放到最大,也什么都看不见。望远镜是用来寻找直径数百或数千千米的天体,看不见几百米长的宇宙飞船。

  我逐渐接近,目标相对于鲸鱼座τ星的速度似乎跟洛基的飞船相符,大致相当于他的引擎停机时所获得的速度。

  我可以多测得一些数据,计算出他飞船的航线,不过我有更容易的办法。

  我朝这个方向推进一会儿,再朝另一个方向推进几分钟,不停减速加速,直到匹配上目标的速度。距离仍然是4000千米,不过我们现在的相对速度接近于零。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万福玛利亚号强就强在能告诉我自身的航线。

  我打开导航控制屏幕,让它计算我们当前的轨道。经过一番观测和计算之后,计算机给出了我最想听到的答案:我们处在一条双曲线轨道上。

  这表示我根本不在环绕轨道,而是位于一条逃逸航线,即将完全摆脱鲸鱼座τ星引力的束缚。

  这表示我追踪的目标也同样在一条逃逸航线上。你知道一座恒星系统中的物体不会怎么样吗?它们摆脱不了恒星的引力。任何足以逃离的高速物体都在数十亿年前离开了。所以眼前的目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常见的小行星。

  “好啦,没问题……”我说着启动旋转驱动,朝目标驶去,“我来啦,伙计,坚持住。”

  等来到500千米远的地方时,我终于能够分辨出目标,但是只能看见一个高度像素化的三角形,长度是宽度的四倍,虽然说没有多少信息,但也足够了。那就是目标A,我对它的形状了如指掌。

  就是为了庆祝这样的时刻,我在手边放了一袋伊柳希娜的伏特加。我通过可封闭的吸管喝了一口,紧接着呼哧呼哧地咳嗽起来。该死,她太爱喝烈酒了。

  洛基的飞船就在我右侧50米远的地方。我非常谨慎地追上去,不想跨越了整个太阳系却又不小心用我的引擎把他给蒸发掉。我已把速度差缩小到几厘米每秒之内。

  我们分别已经快三个月了,从外面看,目标A丝毫没有变化,但是它绝对出问题了。

  我试过所有通信手段,无线电、闪烁旋转驱动的光辐射,没得到任何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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