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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今后,自己的生活方式能改变吗?能成为一个不再逃避和他人来往的人吗?因被警察追捕而潜藏在这个家中的自己,如果还有这种可能性,那该有多好啊!

  明宏想喝水,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小心踢到了掉在地上的一个苹果。这是满今天买的东西之一。

  傍晚,明宏正照着卫生间的镜子查看胡子的长势,玄关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声音。白天满的朋友来接她,带着她出去了。明宏猜想是她回来了。

  玄关的门是镶嵌着玻璃格子的推拉门,透过玻璃能看到门外有两个人影,估计是满和她的朋友。明宏赶紧拉开旁边的拉门,躲进了房间。几乎同时,玄关门被拉开了。

  满告诉她的朋友关于他的事了吗?如果已经说了,那被发现也无所谓了,但明宏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

  玄关响起她们并不激烈的争吵声。声音越过拉门,传到明宏耳中。

  没过多久,满的朋友走了。明宏等了一会儿才回到客厅,没有看到满的身影,刚才他听到上楼梯的声音,估计她去二楼了吧。

  超市的购物袋被丢在厨房,其中一个从桌子上掉了下来,里面的东西散落到了厨房冰凉的地板上。看着这些没有人收拾的东西,明宏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寂寞的感觉。

  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满还没有下楼。明宏捡起被他踢飞的苹果,放到桌子上。

  满和朋友争吵时说“出去也什么都没有啊”,这句话依然在明宏耳畔回响。难道她要一辈子都待在家里吗?她和明宏本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这一点到现在也没变,但明宏还是为她的决定感到遗憾。

  她好像不能一个人外出。明宏一直以为有视觉障碍的人能使用盲杖轻易地外出,看来他错了。在家暂且不论,到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会令人非常不安吧。就算看得见,在外面都可能会受伤,连明宏都曾想过,还不如一步也不离开家,就这样结束一生。

  想到这里,明宏很自然地想起了松永敏夫的脸。在车站和他一起等车时、从公司吸烟区路过碰到他时,明宏虽然若无其事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但紧握的手中全都是汗。

  在印刷公司工作一年半后,明宏发现松永喜欢伤害别人,并且以把这些事告诉同事们为乐,仿佛在说一段英雄事迹。明宏这才意识到世上原来还有这种人。

  松永死前曾和明宏四目相对,最后映入眼中的就是明宏的脸。紧接着,急行电车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驶来,车头如巨大的铁墙般轻而易举地撞碎了他的身体,把他从明宏眼前带走了。

  最终,明宏也没和松永敏夫好好说过一次话。自从迎新聚餐时第一次见到他,明宏就刻意躲着,最后成了他攻击的对象。其间,明宏没有和他正常地交流过,没有指出他恶劣的行径让他收手,也没有和他争吵、打架。

  直到现在,明宏也忘不了松永从站台上跌落下去的那个早上。他反复思索着自己的决断和现在的结果。

  那天很冷,不大的站台上刮着冷风。给推开检票口窗户的工作人员看过月票后,明宏走进站台。也许是因为太冷了,延伸向远处的铁轨和铁轨一侧的绿色铁丝网仿佛褪了色。

  松永敏夫站在站台的一端。明宏向他身后走去。

  松永穿着褐色的外套,从背后能看到他呼出的气体化成了白雾,消失在空中。

  急行电车即将通过,远处道口的警示声穿透冬日清晨寒冷的空气,传入耳中。

  明宏将手从口袋中拿出来,一点一点挪动着脚步,慢慢走近松永。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松永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也在这里。太可怕了!他甚至希望松永能回过头来,识破他的意图,然后勃然大怒。两个人就这样大吵一架,他辞职也未尝不可。可是,松永什么都没有发现,像往常一样等着电车进站。

  这时,一个声音混在道口的警示声中响了起来,是眼前的松永哼的歌声。那是明宏上高中时流行的一首歌,哥哥也常常哼唱。

  明宏的手不再发抖,似乎知道要从杀死松永的任务中解脱出来。

  明宏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远离了松永的背部。他曾以为杀死松永是对松永的惩罚,也是自我防卫,但在听到松永哼歌的那一刻,明宏知道他错了,他要做的事情其实是犯罪。

  最终,他没有把松永推下站台,却被当作凶手遭到追捕。

  ***

  十二月二十三日。

  满已经醒了,却没有力气下楼。她躺在床上,想着和枝的事。

  同和枝相识是在小学四年级。第二学期的开学典礼那天,班主任带着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女孩走进教室。她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和枝。

  一开始,和枝迟迟无法融入集体。上社会课时,大家要分组把历史年表写在一大张纸上,而和枝只是无所事事地看着大家。

  要先用铅笔在纸上打草稿,再用马克笔誊写。和枝在一旁好几次想说话,最后还是没有开口。这样的情形重复了多次。

  同组的满注意到了和枝。那时的和枝很害羞,和现在简直是天壤之别。

  满主动和和枝搭话。“可以帮忙用这个把字描出来吗?”说着,她递给和枝一支马克笔。

  “好呀。”和枝开心地接了过来。

  从那以后,二人很快成了好朋友,常常一起玩,曾骑着自行车去买铅笔盒,也曾各出一半钱买少女漫画。

  “我爸爸说,给我起‘满’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的心能充实满足。”满记得她这样对和枝说过。当时她们正骑着自行车在道口并肩等电车经过,有着黄黑色条纹的栏杆在眼前缓缓下降,红色信号灯随着尖锐的声音闪烁。

  和枝的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电车正好从面前呼啸而过,满没有听到和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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