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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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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来说,妈妈一直都是一个和外人一样遥远又无关的人。如果真见了面,她应该能平静地打个招呼吧。现在,她却不由自主地放声呼喊起来:“妈妈!妈妈!”她紧紧抓着窗框,用连自己都惊讶的巨大音量拼命地喊着。 姑姑把手放到满的肩膀上,说了句什么,满没有听清,也许是想让突然放声大喊的侄女冷静下来。 满一遍遍呼喊着,虽然明知不可能,但还是觉得看见了母亲。黑暗突然褪去,满看到站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女人。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其他等车的乘客。听到满的喊声,女人转过身,温柔地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站台上传来电车到站的声音。满的视野恢复了黑暗,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体积庞大的电车挡在了站台上的母亲和她之间。 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切只不过是想象,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况且,没有人会在参加葬礼时穿白衬衣。母亲到底有没有站在那里,无从得知。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对着空无一人的站台大喊。可是,如果母亲站在站台上,听到自己的声音后转过头来……她猜想着,那个长相都不知道的女人会看到自己吗?能一眼认出长大成人的女儿吗?知道这里有一个在拼命呼喊妈妈的孩子吗? 满不禁哭了起来。姑姑安慰着她。会和母亲见面吗?满不知道,只知道她真的和母亲分开了。是喜还是悲她都感受不到,只有眼泪莫名地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满告诉亲戚们,她将一个人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她在父亲的房间用指尖读着他生前打下的盲文,做出了这个决定。 有亲戚表示这样不行,但满说,很多全盲的人都是一个人生活的。亲戚们本就不想揽下这件麻烦事,最后也没有人强烈反对了。 那一天,包括父母在内,她和所有亲人之间的联系永远切断了。本就喜欢独处的她,现在真的成了独自一人了。 遇见某个人,然后开心、难过、受伤害,最后说再见。这样循环往复,她已经很累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 从此以后,家以外的世界全部被她从生活中屏蔽了。她不需要未来,也不需要别人。闭上眼睛,静静地置身于黑暗中,等待生命慢慢走向尽头。不必再像葬礼那天一样放声呼喊,不做那些无谓的事,人生也能安稳地迎来终结。 总有一天,和枝也会从身边消失。那时,便不会再有人来访,也不必与人交谈,安静而简单的生活也会随之而来吧。 现在,大石意外地出现了。不过,他也不会永远待在这里。缩在客厅角落一言不发的他,好像总是僵着身体,紧张地保持着安静,就像蜷缩在树根旁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新闻上说,他把别人推下站台致人死亡,现在还在逃亡。看来,他还在不安中无法脱身。 他为什么要杀人呢?满不知道,也无从想象死去的那个人和他有什么过节。想到他的人生被逼到不得不杀人的地步,满觉得很悲哀。如果他真是坏人,现在也会对自己下手吧?他可能是不得已才杀人,还是说自己的这种想法太过天真? 这几天,两个人在家中只是默不作声地抱膝而坐。暖炉使房间暖和起来,电车从外面驶过的声音会告诉他们时间的流逝。 他被警察追捕,孤单一人。而她没有亲近的人,孑然一身。两个人仿佛乘着竹筏漂流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满感到他们所在的这座房子正慢慢和外面的世界割裂开来,永无止境地下沉。 * 十二月二十二日。 满和和枝一起外出了。 “我们去梅兰莎莉吃晚饭吧。”傍晚时,和枝提议去那家意式餐厅吃饭,她好像很喜欢那里。满同意了。 街上播放着圣诞歌。满抓着和枝的手臂,一边走一边想象着街头的圣诞节装饰。人很多,车流声非常嘈杂,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走。 满确认着和枝的手臂传来的触感,跟着穿着运动鞋的和枝的脚步声向前走,完全由和枝来引导,她只要跟上就行。就算现在和枝领着她朝香港走,在到达目的地得知地名之前,她都会相信是去意式餐厅。 家里的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满已经不打算把他的事告诉和枝了。他应该不会伤害满。满希望尽量维持现状,但又觉得应该找个时间报警,因为这是一个公民的义务,她却一再犹豫。虽然她对他没什么情分可言,可报警就好像要背叛他似的。如果不得不报警,那也应该先劝他自首,那样才更符合情理。 街边一角种着树,一阵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意式餐厅就在那里。 满在和枝的提醒下小心翼翼地踏上门口的台阶。店内传来烤芝士的香味,满突然觉得肚子饿了。 “春美小姐,我们又来了。”和枝打开餐厅的门说道。 “欢迎光临。”是春美的声音。她和和枝好像已经是服务员和常客的关系了,也可能比这还要亲近。 满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忍不住想,最先认识春美的人可是我。不过,这都是些无聊的小事。 春美好像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便和她们一起在店里吃饭。在工作的店里吃饭,是一种什么心情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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