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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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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起就听惯的这些声音几乎已经深入肌肤,随着眼前的世界陷入黑暗,家中变得像宇宙的尽头,这些声音却仍能传到比冥王星还要遥远的满的耳朵里。 附近的人们觉得是噪音污染吧?在有小孩子的家庭,可能会因为电车一通过,小孩子就号哭而饱受困扰。可是,满喜欢这些声音,就像海边长大的孩子喜欢海浪声。 满决定想想别的事。最近,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满发现食物在减少,但减少的量并不明显,比如,本来一天吃一片正好够吃一周的面包,不知为什么五天就吃完了。难道是自己在睡觉时不知不觉间吃掉的?真是不可思议。还有微小到难以觉察的声音,比如衣服在榻榻米上摩擦的声音,就在身边,但不是自己发出的。 刚开始,她以为奇怪的声音是进入家中的某种动物发出的,虽然没开窗户,也没听到叫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上小学时,家中闹过鼠灾,老鼠在房梁上乱跑,声音能听得很清楚。那时,她和爸爸两个人生活。每次听到房梁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就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房梁上又传来一阵动静。正准备夹菜的满停住了,抬头看着房梁说:“今天老鼠们也精神得很呢。” 爸爸也放下筷子,看着房梁喃喃地说:“希望它们可别什么都咬。” 这次或许也是老鼠,但没听到它们在房梁上乱跑的声音。如果是猫或狗,应该能听到叫声。满想象着小猫或小狗抬起前腿打开冰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有什么,估计是人吧。有人安静地、不声不响地藏在家里,还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打开冰箱,吃了里面的面包。这简直难以想象!但怪异的同时,满察觉到了那个人似乎不想被她发现。 那个人可能失策了。他动了一番脑筋,但面包还是明显少了。也许他没想到她会数面包的片数,也可能从来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小气的女人,竟然会担心剩下的面包片变少。这令满有一丝优越感,但仍然非常不安,她不知道那个人藏在家里的什么地方。一想到有人正在窥视自己的生活,满心中充满了恐惧。是不是应该告诉和枝? 必须谨慎行动。潜藏在家中的那个人现在非常安静,如果得知满要把这事告诉别人,说不定会采取什么暴力手段来阻止。 那个人有伤害满的念头吗?他堂而皇之地进到家中,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不能打电话告诉和枝。虽然看不见对方,但对方可能就在身边听着满的动静。 家中那宛如老朋友般令人备感亲切的黑暗里,掺入了一丝紧张感。有人在身边不知从哪里窥视着,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决定暂且静静观望一阵。只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就是安全的——这样想并没有什么根据,只是因为这几天是安全的,她就简单地这样推测了。 满不知道那个人藏在哪儿,她觉得就在身边。可是,如果是自己潜藏在别人家,应该会尽量躲在主人不常去的房间。 正这样想着,满感到黑暗的视野深处好像闪过了一束微光,很弱,就像以前还没有失明的时候,闭着眼睛看太阳时眼前出现的那个小红点。 正当她觉得是自己多心时,小红点又闪了一下。满极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察觉到异状的表情,仍像刚才那样,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红点应该是光。满并不是全盲,能勉强感受到阳光。刚才黑暗中的那个光点,是什么东西反射了太阳光吧,比如小镜子或银色的纽扣。光线一闪一闪的,说明那东西在动。满能从红点的位置推测出反射光点的东西在房间的角落,正好位于电视机和东侧墙壁之间。那里放着什么东西吗?不,什么都没有。 满明白了,现在那个人就在那里,他身上的某样东西反射着光芒。如果这是真的,他距离被炉里的自己还不到三米。距离短到她在黑暗中行走时,一伸手就很可能碰到。简直难以置信! 就算知道了那个人潜藏的位置,也不代表事情有什么进展。这次他只是碰巧在那里,下次就去别的地方了吧?他没有理由藏在同一个位置一动不动。或许是因为客厅里有暖炉,比较温暖,所以待在这里很舒服? 急行电车从外面疾驰而过。 * 快到中午时分,满开始打扫卫生。她在脑中描绘着屋子的形状,推着吸尘器。虽然看不见,打扫卫生这种事她还可以做。 她尽量不去想有人藏在家中的事。最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不要改变原来的生活状态。她总觉得某个地方有一道视线,可是除非对方的目的是跟踪她,不然不会一直追着她看的。难道对方是专门来偷窥的跟踪狂?这个想法让满更加不安。如果他要做什么,就咬舌自尽。想到这里,满推着吸尘器,轻轻咬住了嘴唇。 门铃响了。满关掉吸尘器,向玄关走去,打开门。如果是正常来访的客人,看到主人来应门,应该会打招呼。但是,没有人说话。满单手扶着门,困惑地问:“请问是哪位?”又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她猜测着。 “哇!”一个声音突然从黑暗中响起。 满吓了一跳,但马上知道是和枝。有时和枝会突然过来,还和满开小玩笑。满已经习惯了和枝的恶作剧,她假装生气。 “抱歉啦,没忍住嘛。”和枝笑嘻嘻地向满道歉,“我要去打工,顺便过来看看。能进去吗?” 满不知道该不该请和枝进屋。她想到了藏在家里的那个人。是不是该和和枝谈谈这件事? “打扰了。”不等满回应,和枝就边说边向走廊走去。 满来不及叫住她。从上小学时开始,和枝不知来过满家多少次,她来这里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和枝向客厅走去。满追上去,想象着和枝和藏在客厅的人四目相对随即僵住的样子。“和枝!”满走到客厅门口喊道。 “怎么了?” 听声音,满知道和枝进了客厅,像平常一样坐下了。什么事都没发生,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满想问和枝有没有看到其他人,但没有问出口,也许现在不该问这个问题。满无法确认,但和枝没有惊叫,看来客厅里没有其他人。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那人藏到别的地方去了?满想,如果那人藏起来了,而且能听到自己和和枝的对话,就更不能问了。万一被听到,那人会觉得行踪已经暴露。他身上肯定带着刀或手枪,说不定会掏出凶器,从藏身的地方冲出来,做出可怕的事。满越想越确信,不免害怕起来,她不想把和枝也卷进来。 “怎么了?” “没什么。”满摇了摇头。 和枝随意地说起打工时的牢骚、家里的烦心事,还有其他快乐的事。 满坐下来,听和枝讲着。她喜欢听和枝讲话。和枝说的都是距离她非常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她想象着和枝在打工的酒馆端杯子、收拾凌乱餐桌的样子。 和枝的语气听上去好像已经厌倦了工作,但满从她的每一句话中想象出来的她是那么光彩照人。满总是躲在黑暗的世界里一动不动,看到和枝就像看到一条在大千世界自由遨游的鱼。 这不是单纯的羡慕。满没有因自己看不见、不能像和枝一样出去工作而感到悲观。满觉得和枝和自己不同,拥有无穷的能量,可以灵活地接触各种人或事物,和谐地融入这个世界。比如不久前,和枝说起和打工认识的朋友们一起吃饭喝酒,听上去那么自然,因为那就是和枝生活的一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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