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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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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还应该加上吉米姑父,也就是亚历山德拉姑姑的丈夫,不过,他几乎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除了有一次让我“从栅栏上下来”,所以我一直觉得可以把他当成空气。亚历山德拉姑姑也不把他当回事儿。在很久以前的一次亲密情感大爆发事件中,姑姑和姑父制造出了一个儿子,名叫亨利。亨利刚刚能够独立生活就离开家门,结了婚,制造出了弗朗西斯。亨利和他妻子每年圣诞节都把弗朗西斯寄存在奶奶家,自己出去寻欢作乐。 不管我们怎么唉声叹气,都无法动摇阿迪克斯,改为让我们在自己家里过圣诞节。在我的记忆中,每个圣诞节我们都是在芬奇庄园里度过的。幸好姑姑是个很棒的厨师,这多少弥补了我们被迫去和弗朗西斯共度宗教节日的痛苦。他比我大一岁,我时时处处都得躲着他,因为他喜欢我所讨厌的一切,并且对我那些天真烂漫的游戏没有半点儿兴趣。 亚历山德拉姑姑是阿迪克斯的妹妹,但是,自从杰姆给我讲了关于婴儿被偷偷调包和兄弟姐妹的故事之后,我便认定她是一出生就被人给调换了,爷爷奶奶抱回家的不是芬奇家的骨血,而很有可能应该姓克劳福德。律师和法官似乎痴迷于关于山的各种神秘传说,假如我也热衷于此的话,就会把亚历山德拉姑姑比作珠穆朗玛峰:在我整个幼年时代,她一直冷冷地矗立在那里。 圣诞前夜那天,杰克叔叔跳下火车,然后大家一起等搬运工给他取来两件长长的行李。杰克叔叔在阿迪克斯的脸颊上“啄”了一下,我和杰姆一直觉得这情景非常滑稽——在我们见过的男人中,只有他们俩见面的时候会互相亲吻。杰克叔叔和杰姆握了握手,然后把我高高地悠了起来,不过还是不够高,因为他比阿迪克斯足足矮了一个头。杰克叔叔比亚历山德拉姑姑年轻,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他们俩长得很像,不过杰克叔叔更好地发挥和运用了自己那张脸:我们从来都不害怕他那尖尖的鼻子和下巴。 以科学为业的人很少有让我不发怵的,他却是个例外,这大概是因为他一点儿都不像个医生。每次他给我和杰姆做小手术,比方从脚上拔根刺什么的,他都会恰如其分地告诉我们他会怎么做,大概有多疼,还给我们讲解他使用的各种钳子和镊子都是干什么用的。记得有一个圣诞节,我缩在角落里,百般呵护扎进了一根倒刺的脚,死活不让任何人靠近。杰克叔叔逮住我之后,就开始一个劲儿地讲故事,逗得我捧腹大笑。他说的是有个牧师特别讨厌去教堂,索性每天站在自家门口,穿着睡袍,抽着水烟,给每个渴望精神安慰的路人布道五分钟。我打断他的笑话,让他拔刺的时候提醒我一下,他用镊子夹起一根带血的刺给我看,说已经趁我乐不可支的时候拔出来了,还说这就是著名的相对论。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指着搬运工递给他的两个又长又扁的包裹问道。 “不关你的事儿。”他回答说。 杰姆问:“罗丝·埃尔默还好吗?” 罗丝·埃尔默是杰克叔叔的猫——一只漂亮的黄色母猫,杰克叔叔说它是绝无仅有的几个他可以永远忍耐的女性之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和我们一起欣赏。 “她长胖了。”我说。 “我看也是,她把医院里扔掉的手指头和耳朵都给吃了。” “哎呀,这个故事真该死。”我说。 “你说什么?” 阿迪克斯插了一句:“别搭理她,杰克。她在试探你呢。卡波妮说,她这样骂骂咧咧的都有一个星期了。” 杰克叔叔扬了扬眉毛,什么也没说。我说话带脏字除了因为这些字眼本身具有吸引力以外,还因为我在推行一套希望渺茫的理论,那就是,如果阿迪克斯发现我在学校里学会了嘴里不干不净,他就不会硬要我去上学了。 可是,在当天的晚餐桌上,当我让杰克叔叔把该死的火腿递过来的时候,他立刻指着我说:“等吃完饭之后来见我,小姐!” 晚饭过后,杰克叔叔在客厅里坐下来,拍拍大腿,示意我过去坐在他腿上。我喜欢闻他身上的味道,就像是一瓶醇酒,带着一股令人愉悦的芳香气味。他把我的刘海撩上去,认真地看着我。“你不太像你妈妈,更像阿迪克斯,”他说,“你又长高了,裤子都有点儿短了。” “我觉得正合适。” “你现在很喜欢说‘该死’‘见鬼’这些字眼儿,是不是?” 我说感觉是这样。 “我可不喜欢,”他说,“除非是在极其愤怒的情况下,否则绝不要使用这些字眼儿。我要在这儿住上一个星期,在这几天里,我不想再听见这些字眼儿。斯库特,如果你在外面说话带脏字,会惹上麻烦的。你长大了想当个淑女,是不是?” 我说也不是特别想。 “你当然想啦。现在,咱们去装饰圣诞树吧。” 我们一直忙活到上床睡觉的时候,那天夜里我还梦见了他为我和杰姆准备的那两个长长的包裹。第二天早晨,我和杰姆迫不及待地冲向那两个包裹:是阿迪克斯送的——他写信托杰克叔叔把我们要求的礼物买来了。 “别在屋子里乱比画。”阿迪克斯见杰姆用枪瞄准墙上的一幅画,便制止了他。 “你得教他们射击了。”杰克叔叔说。 “那是你的活儿,”阿迪克斯答道,“我完全是迫不得已才给他们买的。” 阿迪克斯拿出在法庭上的威严语调才迫使我们离开了圣诞树。我们要求带上气枪去芬奇庄园(我已经开始想象着朝弗朗西斯开枪射击了),他一口拒绝了,还说我们但凡有一点儿不守规矩,他就把枪收走,我们永远也别再想拿到。 芬奇庄园里有一道高高的陡坡,向下走三百六十六级台阶是一个小码头。在河下游,陡坡的更远处,是一个棉花装卸码头的遗迹,芬奇家的黑奴曾经在此把棉花包和农产品装船运走,卸下冰块、面粉、糖、农具和各式各样的女士服饰。一条一车宽的路从河边延伸出去,消失在黑魆魆的树林里。道路尽头是一座两层高的白房子,楼上楼下都有走廊环绕。这座房子是我们的祖先西蒙·芬奇在晚年为了讨好他那位爱唠叨的妻子而建造的。正是这些围廊使得这座房子与同时代的普通住宅迥然不同。房子的内部设计则充分显示了西蒙的率直和对子孙后代的绝对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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