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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接下来的那个星期,树洞里冒出了一块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奖牌。杰姆拿给阿迪克斯看,阿迪克斯说这是拼写大赛的奖牌。在我们出生之前,梅科姆县的学校每年都举行拼写大赛,给优胜者颁发奖牌。阿迪克斯说,这块奖牌肯定是谁弄丢的,你们四处打听了吗?我正要把来路告诉他,杰姆给了我一个后踢腿。杰姆问阿迪克斯,他记不记得有谁赢得过奖牌,阿迪克斯说不记得了。

  我们最大的收获出现在四天之后。那是一块不会走的怀表,和一把铝质小刀一起挂在表链上。

  “杰姆,你觉得这是白金表壳吗?”

  “不知道。我给阿迪克斯看看。”

  阿迪克斯说如果是新的,加上表链和小刀,大概能值十美元。“你是跟别人换来的吗?”他问。

  “哦,不是!”杰姆从口袋里拽出了爷爷的怀表。这块表阿迪克斯允许杰姆每周佩戴一次,前提是他要悉心呵护。在杰姆佩戴怀表的那些日子里,他连走路都倍加小心,简直像是踩在鸡蛋上一样。“阿迪克斯,如果你没意见的话,我倒想改用这块表。也许我能把它修好。”

  有了这块新表,他对爷爷的怀表渐渐失去了兴趣,况且带着爷爷的表成了他一天的累赘,他也不再觉得自己有必要每隔五分钟就看一眼时间。

  他修得相当不错,只有一个弹簧和两个小零件没装回去,可是那表还是不走。“唉——”他叹了口气,“这表永远也走不起来了。斯库特……”

  “嗯?”

  “你觉得,咱们是不是应该给送我们这些东西的人写封信?”

  “好主意,杰姆,咱们可以谢谢他们——怎么啦?”

  杰姆抓住自己的两只耳朵,脑袋来回摇晃。“我想不明白,我就是想不明白——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斯库特……”他朝客厅方向望了一眼,“我真想去告诉阿迪克斯——不行,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我替你去告诉他。”

  “不行,斯库特,你别去说。斯库特?”

  “怎么?”

  整整一个晚上,他反反复复欲言又止,憋不住想要告诉我什么秘密,一会儿脸上放光,凑近我准备一吐为快,随后却又改变主意咽了回去。这回他又改了主意:“哦,没什么。”

  “给你,咱们来写封信。”我把笔记簿和铅笔伸到他鼻子底下。

  “好吧。亲爱的先生……”

  “你怎么知道是男的?我敢打赌是莫迪小姐——我有好长时间都猜测是她。”

  “哈,莫迪小姐可嚼不了口香糖……”杰姆咧嘴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她有时候说话特别有意思。有一回,我请她吃口香糖,她说,不,谢谢,那玩意儿——就是口香糖,会粘在她的上腭上,让她说不出话来。”杰姆兴致勃勃地说,“听起来是不是很好玩儿?”

  “是啊,她有时候会说出一些很有意思的话。不过,她怎么也不可能有怀表和表链。”

  “亲爱的先生,”杰姆接着说道,“我们非常喜欢那个——不,我们非常喜欢您放在树洞里送给我们的所有东西。杰瑞米·阿迪克斯·芬奇敬上。”

  “杰姆,你要是签上这个名字,他根本不会知道你是谁。”

  杰姆擦掉署名,重新写上“杰姆·芬奇”。我在他的名字下面签上了“琼·露易丝·芬奇(斯库特)”,然后把信装进了信封。

  第二天早晨,我们去上学,杰姆跑在我前面,一直跑到那棵橡树旁边才停下。杰姆抬头往上看的时候脸正对着我,我看见他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斯库特!”

  我朝他飞跑过去。

  有人用水泥把树洞封上了。

  “别哭,好啦,斯库特……别哭,用不着担心……”他一路上嘀嘀咕咕地安慰我,一直到学校。

  那天中午我们回家吃午饭,杰姆狼吞虎咽吃完之后,就跑到前廊的台阶上站着。“他还没打这儿经过呢。”他说。

  第二天,杰姆又一次守候在那儿,这回他没有落空。

  “你好,内森先生。”他招呼道。

  “你们好,杰姆,斯库特。”拉德利先生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

  “拉德利先生。”杰姆又喊了一声。

  拉德利先生转过身来。

  “拉德利先生,嗯——是您把那个树洞用水泥填上的吗?”

  “是的,”他回答道,“是我填上的。”

  “为什么要填上呢,先生?”

  “那棵树快要死了。树害病的时候,我们就往树洞里填上水泥。你应该知道这个,杰姆。”

  直到傍晚,杰姆一个字也没再提起。我们再次经过那棵树的时候,他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树上的水泥,仍然是一副思虑重重的样子。他似乎情绪很低落,于是我尽量不去招惹他。

  像往常一样,那天傍晚我们也去迎候阿迪克斯下班回家。等走上台阶的时候,杰姆开口问道:“阿迪克斯,你往那边瞧,看看那棵树好吗?”

  “哪棵树,儿子?”

  “在拉德利家和学校挨着的那个角上,就是那棵。”

  “怎么啦?”

  “那棵树快要死了吗?”

  “没有啊,儿子,我不这么觉得。瞧那些树叶,那么绿,那么茂盛,连一簇发黄的叶子都没有……”

  “压根儿就没害病吗?”

  “那棵树跟你一样健康,杰姆。为什么问这个?”

  “内森·拉德利先生说它快死了。”

  “噢,也许是吧。拉德利先生肯定比我们更了解他自己的树。”

  阿迪克斯进屋去了,把我们俩留在前廊上。杰姆靠着一根柱子,肩膀在上面蹭来蹭去。

  “你身上痒痒吗,杰姆?”我尽可能礼貌地问道。他一声不吭。“进屋吧,杰姆。”我说。

  “等会儿。”

  他在那儿一直站到天黑下来,我在一旁陪着他。进屋的时候,我发现他原来一直在哭,脸上脏兮兮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恰到好处,可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听到他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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