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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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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就能一同工作,一同祈祷,一同斗争,一同入狱,一同维护自由,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终有一天会获得自由。” 加斯帕环顾四周,看见周围的黑人白人脸上都流淌着热泪。尽管同样很感动,加斯帕却没有流泪。 “当我们让自由之钟鸣响,让自由之声响彻每一个大小村庄,每一个州府城镇,我们就能加速这一天的到来。那时,上帝的所有孩子,不管是黑人还是白人,不管是犹太教徒还是非犹太教徒,不管是新教徒还是天主教徒……”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听众们几乎鸦雀无声。 金的话音因为强烈的感情而剧烈地颤抖着。“都能携手同唱那首古老的黑人灵歌: “终于自由了! “终于自由了! “感谢全能的上帝,我们终于自由了!” 演讲完,他从麦克风前往后退了几步。 人群发出加斯帕从没经历过的山呼海啸。众人欢呼雀跃。掌声像无尽的海洋一样此起彼伏。 金白发苍苍的导师本杰明·梅斯走到台前祈祷时,人群才安静下来。意识到今天的活动已经结束,游行者才不情愿地离开舞台,迈步回家。 加斯帕感觉自己像经历了一场风暴、一场战役,或是一场性爱:耗费了大半体力,但心情却非常愉悦。 他和杜杜朝杜瓦家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加斯帕心想,《回声报》肯定会对十多万人闻听祈求公义祷告的宏大场面感兴趣。充斥着性丑闻的英国官场怎么能和如此酣畅淋漓的一幕抢头版呢? 他的想法非常准确。 回到家,杜杜母亲贝拉正坐在餐桌边剥豆子,贝特西小姐正在剥土豆皮。加斯帕一走进厨房,贝拉就告诉他:“伦敦《回声报》的一个皮尤先生打电话来找了你两次。” “谢谢你,”加斯帕的心扑腾扑腾地跳得很快,“能让我回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快去打吧。” 加斯帕去书房打了个电话给皮尤。“你参加游行了吗?听金演讲了吗?”他连珠炮似的问。 “是的,是的,”加斯帕忙不迭地说,“非常不可思议——” “我知道。我们都看了直播。你能写一篇现场见闻吗?把你的个人观感和最感动的事情写出来。不用刻意遵照事实,也不用考虑具体的人物形象。我们会在新闻版的重大新闻报道中展现那些东西。” “很高兴能有机会写些见闻。”这是保守的说法,事实上他已经乐坏了。 “写个一千字左右,我们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删减。” “没问题。” “半小时后打电话过来,我帮你把电话转给文稿誊写员。” “能多给我点时间吗?”加斯帕问。但皮尤已经挂上了电话。 “啊!”加斯帕对着墙嘟哝着。 伍迪·杜瓦的书桌上有本黄色的拍纸簿。加斯帕拿过来,顺手拿起支铅笔。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在拍纸簿上写下: “今天我站在二十万人的庞大人群之中,听马丁·路德·金重新定义了美国人。” *** 玛丽亚·萨默斯非常兴奋。 新闻办公室的电视开着,萨默斯停下手头的工作,和包括肯尼迪总统在内的几乎所有白宫人一样,观看马丁·路德·金在游行中的演讲。 演讲结束,玛丽亚兴奋极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总统对演讲怎么想。没几分钟她便被叫到了椭圆形办公室。想要抱住总统的冲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非常棒”是肯尼迪总统的反应。接着他又说:“他在来这儿的路上了。”玛丽亚非常高兴。 杰克·肯尼迪变了。玛丽亚爱上他的时候,他只是理智地看待民权运动,并没有投入太多情感。改变他的不是他们的情事,而是种族主义者的残酷无情和目无法纪。总统决心不惜代价使新的民权法案得以通过。玛丽亚比任何人都知道总统对此有多担心。 乔治·杰克斯走进了椭圆形办公室,他的穿着和以往一样得体:深蓝色西装、浅灰色衬衫、条纹领带。他热情地对玛丽亚笑了笑。玛丽亚很喜欢乔治:乔治是个需要时能赶到身边的朋友。在她眼里,他是魅力仅次于肯尼迪总统的男人。 玛丽亚知道,她和乔治之所以被叫到这里,是因为他们是政府里仅有的几位有色人种雇员之一。他们原本作为一种象征被吸纳进政府。但这并不能算是一种不诚实:尽管数量还是很少,但肯尼迪提拔的黑人雇员已经比几个前任都要多了。 马丁·路德·金走进椭圆形办公室,肯尼迪总统和他握了手,说了一句:“我有一个梦想。” 总统的意愿很美好,但玛丽亚担心这话说出来有点不合适。金的梦想来自无数次的被打击、被压迫。杰克·肯尼迪出身美国精英阶层,一生下来就有权有势:他怎么能说自己有个关于自由和平等的梦想呢?金明显也感到了这点,他看上去非常尴尬,很快把话题岔开了。玛丽亚知道总统稍后会在床上问她自己什么时候说错了话,她会找个能让他安心的解释。 早饭以后,金和其他民权领袖就没吃过东西了。总统意识到这一点,让白宫厨房送来了咖啡和三明治。 玛丽亚让所有人站好拍了张照,然后开始了讨论。 金和其他民权领袖的情绪都非常高涨。他们告诉总统,在今天的大游行之后,新民权法案的出台已经箭在弦上了。法案中应该包括一条禁止种族就业歧视的条款。黑人年轻人正以令人吃惊的比例辍学,看不到一丝未来的曙光。 肯尼迪建议黑人应该像犹太人那样重视教育,鼓励孩子们上学。玛丽亚就来自这样一个黑人家庭,她非常同意总统的观点。难道黑人孩子辍学的账都要算在总统头上吗?不过她很清楚,总统这只是故意把话题转移开,不想谈几百万个职位只留给白人的事实。 民权领袖们要求总统成为民权运动的领头人。玛丽亚知道总统不能出口的一层心思:如果为黑人争取权益的态势过于明显,所有白人的选票都会流到共和党那边。 精明的沃尔特·鲁特尔给出了另一条建议。找出共和党背后的商人,分散他们的力量,他建议道。跟他们说,如果不合作,他们的利润就会削减。玛丽亚知道这种威逼利诱的伎俩一直是林登·约翰逊的拿手好戏。总统没把这条建议当回事——这根本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肯尼迪估摸着参议员和众议员的投票意向,数着手指计算可能反对民权法案的议员人数。结果,这些冷漠、怀有偏见的议员竟然是大多数。对他来说,通过一条走过场的法案都很困难,立场强硬的法案就更不用说了。 忧郁像葬礼上披着的披巾一样笼罩了玛丽亚。她感到劳累、沮丧、悲观。她开始头疼,希望能马上回家。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会议结束以后,兴高采烈的气氛不见了。民权领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椭圆形办公室,神情都很沮丧。金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梦想,但并不是所有美国人都有这个梦想。 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虽然玛丽亚仍不敢相信,但平等和自由似乎也不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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