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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


  瓦利开始演奏《都是我的错》,他接连几次猛拉琴弦,以加重七分音符的戏剧性的效果,观众们安静了下来。卡罗琳改变了演唱方式,化身为一个沉沦的绝望女人。瓦利观察着观众们的反应。没人在说话。一个女人噙着泪水,瓦利觉得她大概有类似卡罗琳扮演角色的遭遇吧。

  观众们的凝神关注比方才的笑声更让瓦利感动。

  一曲结束,观众鼓掌欢呼,叫嚷着让他们再来一曲。

  规则是每组选手只能唱两首歌,所以瓦利和卡罗琳只好下了台,豪斯曼却让他们重新上台。瓦利和卡罗琳没有排练过别的歌曲,两人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瓦利问卡罗琳:“你知道《这是你的故土》这首歌吗?”卡罗琳点了点头。

  观众的参与让卡罗琳的嗓音更加响亮,瓦利被她的嗓音震撼了。他用高音为她和声,两人的演唱盖过了观众们的欢呼。

  下台以后,瓦利觉得非常兴奋。卡罗琳的眼里闪着光。“我们真的很棒!”她说,“你比我哥哥强。”

  瓦利问卡罗琳:“你有烟吗?”

  两人吸着烟,一起坐着观看接下来长达一个小时的比赛。“我觉得我们是最棒的。”瓦利说。

  卡罗琳比瓦利谨慎一些。“观众们很喜欢演唱《货运列车》的那个金发女孩。”她说。

  结果宣布了。

  瓦利和卡罗琳的鲍勃西双胞胎组合获得了第二名。

  获胜的是长得像琼·贝兹的姑娘。

  瓦利很生气。“她几乎不会弹琴。”他说。

  卡罗琳非常理性。“人们热爱琼·贝兹。”

  人慢慢开始散了,瓦利和卡罗琳随着人流朝门口走去,瓦利觉得怅然若失。快走到门口时,丹尼·豪斯曼叫住了他们。豪斯曼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穿着时髦的休闲服,翻领黑毛衣和牛仔裤。“下周一你们能来唱半个小时吗?”他问。

  瓦利惊讶得说不出话,卡罗琳的反应却很快:“当然可以。”

  “可赢的是模仿琼·贝兹的那个人啊。”说完,瓦利不禁想:我为什么争论?

  丹尼说:“你们能让观众保持高兴,可不止是一两个观众。你们准备的歌够表演一场吗?”

  瓦利再一次犹豫了,卡罗琳又插话了。“到周一时我们会准备好的。”她说。

  瓦利想起父亲准备对他宵禁一整个月,但他决定不提这件事。

  “谢谢你们。”丹尼说,“你们唱八点半的早场,但七点半就要来。”

  他们兴高采烈地走在灯火通明的街上。瓦利不知该如何应对父亲,但又乐观地觉得事情到时候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没想到卡罗琳和他一样也住在东柏林。他们坐上一辆公共汽车,开始谈论起下周要唱的歌。两人都会的民谣有很多。

  下了公共汽车,他们朝公园走去。卡罗琳皱起眉头说:“后面的那个人。”瓦利回头,发现二三十米后有个戴帽子的男人,边走路边抽烟。“他怎么了?”

  “他刚才在民谣歌手夜总会吗?”

  尽管瓦利瞪着他,戴着帽子的男人却一直不和他对视。“应该不是。”瓦利说,“你喜欢埃弗里兄弟组合①吗?”

  ﹛① The Everly Brothers,成名于摇滚乐新兴的1957年,是第一个以二重唱形态成为巨星的团体。﹜

  “当然!”

  瓦利一边走,一边用脖子上的吉他弹起了《我只会做梦》①的旋律。卡罗琳热情地应合着。两人唱着这首歌穿过了公园。随后瓦利又弹起了查克·巴里②的《回到美国》。

  ﹛① All I Have to Do is Dream,埃弗里兄弟于1958年4月发布的单曲。﹜
  ﹛② 查克·贝里(Chuck Berry,1926—2017),美国黑人音乐家,摇滚乐发展史上最有影响的艺人之一。﹜

  两人尽情地引吭高歌。唱到“我们真幸运生活在美国”时,卡罗琳突然停下脚步,“嘘”了一声。瓦利意识到他们已经来到了交界线上,发现三个东德警察正在路灯下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瓦利立刻闭上了嘴,只希望他们停止得还算来得及。

  三个警察中有一个是警察队长,他把目光看向了瓦利身后。瓦利向后瞥了一眼,看见戴帽子的男人敷衍地点了点头。警察队长朝瓦利和卡罗琳上前一步。“证件。”戴着帽子的男人拿出一只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瓦利皱起眉头。卡罗琳的直觉很对,他们果然被跟踪了。

  他意识到汉斯很可能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

  他真的可能这么小心眼,报复心强吗?

  是的,他可能。

  队长看了看瓦利的身份证说:“你才十五岁,不能这么晚还在外面晃。”

  瓦利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他知道跟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

  队长看过卡罗琳的身份证,问:“你都十七岁了,怎么还跟小男孩混在一起?”

  这话让瓦利想起了和父亲的争吵。“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他生气地说。

  队长没理他。“你可以跟我约会,”他对卡罗琳说,“我才是真正的男人。”另外两个东德警察会意地笑了。

  卡罗琳没说话,队长得寸进尺。“你觉得怎么样?”他问。

  “你一定是疯了。”卡罗琳静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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