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童话(31)_伊塔洛·卡尔维诺

三一

　　▼十五鹦鹉

　　从前有一个商人必须出外旅行，但他不敢把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因为有个国王一直在盯着她。

　　他对女儿说：“孩子啊，我要动身了，你一定要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踏出家门一步，也不要为任何人开门。”

　　那天早晨，姑娘发现窗外的树上落着一只漂亮的鹦鹉。这是一只很有教养的鹦鹉，她跟这只鹦鹉聊了一会，觉得很有意思。

　　姑娘说：“亲爱的爸爸，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会很孤单的，能不能买一只鹦鹉陪伴我呢？”

　　商人对女儿言听计从，马上就出去给她找鹦鹉。他遇到了一位卖鹦鹉的老者，而且卖得很便宜，就买下了这只鹦鹉送给了女儿。他对女儿千叮咛万嘱咐后，才离家上路。

　　商人刚一离家，国王就开始研究接近姑娘的方法。他与一个老妇串通好了，派她给姑娘送去一封信。

　　但那时，姑娘正在跟鹦鹉说着话：“鹦鹉，你给我说些什么有趣的事呢？”

　　“我给你讲一个美好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国王，他只有一个女儿，因为是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陪她玩。人们给她做了一个玩具娃娃，跟她一样大，脸也像她，穿的也像她。她不管到哪里总把娃娃带在身边，大家常常错把她当做娃娃，错把娃娃当成她。有一次，国王带着她和娃娃坐着马车来到一片森林，敌人袭击他们，杀死了国王，掳走了公主，把娃娃丢在了车里。公主伤心地号啕大哭，敌人只好放了她，她就独自一人在森林中走着。

　　走到一个女王的王宫里，女王把她收为女仆。姑娘非常优秀，深得女王宠爱。别的奴仆开始嫉妒她了，为了让她失宠，她们对她说：‘你知道吗，女主人对你真的很好，有什么话都对你说，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们都知道，她却不曾对你说，就是她曾有过一个儿子但后来死了。’于是姑娘便去问女王：‘陛下，你真的有一个儿子，后来死了吗？’听到这句话，女王差点晕过去。这件事没人敢提，谁提到她死去的儿子，就是死罪。姑娘照例要判死刑的，可是女王对她有点怜惜，只把她关进了地牢。姑娘被关进来后，觉得很绝望；她吃不下饭，整夜哭泣。半夜，她正在哭着，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只见有五个人，其中四个是魔法师，另一个正是女王的儿子，他被他们囚禁着，他们带他出来散散步。”

　　就在这时刻，一个仆人打断了鹦鹉，他给姑娘送来一封信。信是那个国王写的，他终于让人把这封信递到了这里。但是当时姑娘正在兴头上，她想知道故事的下文，就说：“我爸爸回来之前，我不收任何信。请不要打搅我。鹦鹉，继续讲下去吧。”

　　仆人拿着那封信出去了，鹦鹉继续讲：“到了早上，看管姑娘的狱卒发现犯人什么也没吃，就禀报了女王。女王召她去，姑娘就告诉她她的儿子还活着、被四个魔法师关在地牢里、每晚半夜他们带他出来散步。女王马上派了十二名军士，手持长矛来到地牢，杀死了四个魔法师，把女王的儿子救了回来。女王因为姑娘救了自己的儿子，决定让王子娶姑娘为妻。”

　　仆人又敲门了，他请求小主人读国王的那封信。商人的女儿说：“好了，故事讲完了，我现在可以看信了。”

　　“还没完，还有一段呢。”鹦鹉急忙说，“你听着：那个姑娘并不愿意嫁给女王的儿子，她只要了一袋钱和一套男人服装就离开了，到了另一个城市。这里国王的儿子得了一种病，没有一个医师能医好他：他从半夜到早晨，瞪着眼睛，胡言乱语，就像一个恶魔。姑娘穿着一身男装来了，自称是从外国来的医师，请求让自己和病人单独待上一夜。她先察看了一下床，发现床下有一个暗道口，从暗道口下去，是一条走廊，尽头放着一盏油灯。”

　　这时，仆人敲门说有一位老妇，自称是姑娘的姑妈，想要见见姑娘（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姑妈，而是为国王办事的那个老妇）。商人的女儿急不可待地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局，就说自己不接待任何人。“鹦鹉，继续讲下去。”

　　鹦鹉继续讲：“姑娘走近油灯一看，只见一个老妇正在用一口大锅煮王子的心，因为那个国王曾经处死了这老妇人的孩子。姑娘从锅里把那颗心拿走了，并让国王的儿子吞下它，病立即就好了。国王说：‘我许诺过，哪位医师治好了我儿子，我就把国家的一半送给他，你是一个女人，你就嫁给我儿子，当他的王后吧。’”

　　“多美的故事！”商人的女儿说，“故事讲完了，我现在可以接待那个自称是我姑妈的老妇人了。”

　　鹦鹉说：“故事还没完呢，后边还有一段。你仔细听着。装扮成医生的姑娘也不愿意嫁给国王的儿子，又离开了，她来到另一个城市，这里国王的儿子中了魔法，不会说话。晚上姑娘躲在床下，到了半夜她看见两个女巫从窗户钻进来，她们从王子嘴里取出一块宝石，王子就能说话了，走的时候，她们又把那块宝石放进王子嘴里，他又变哑了。”

　　又响起了敲门声，不过商人的女儿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故事，根本没听见。鹦鹉接着讲：

　　“第二天晚上，当那两个女巫把小宝石放在床上的时候，姑娘一拉床单，将宝石抖落在地，她把它装进口袋。到了早上，女巫找不到宝石，只好逃走了。国王的儿子能开口说话了，姑娘被任命为宫廷的医生。”

　　敲门声还在响个不停，商人的女儿想说“请进！”，但先问了鹦鹉一句：“你的故事讲完了还是没讲完？”

　　“还没讲完，”鹦鹉说，“你听着：姑娘不想在王宫里做医生，又来到另一个城市。她听说这里的国王疯了。他在森林中捡回一个玩具娃娃就爱上了它，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凝视着娃娃，一边哭，因为它不是一个真的女人。姑娘听了这个消息后，来到国王的房间一看，惊奇地说：‘这是我的那个娃娃！’而国王看见姑娘长得跟娃娃一模一样，就说：‘这就是我的新娘！’”

　　敲门声还在响着，鹦鹉再也不知道如何把故事讲下去了。只是说：“等一下，等一下，还有一段呢。”但它不会往下讲了。

　　门外传来商人的说话声：“开门，开门，我是你爸爸。”

　　鹦鹉一听，说：“故事讲完了，国王娶了这个姑娘，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姑娘这才跑去打开门，紧紧抱住远道归来的爸爸。

　　商人说：“我的女儿真乖，一步也没跨出家门。那只鹦鹉呢？”

　　他们去看鹦鹉，却找不到鹦鹉了，看到的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小伙子说：“请原谅，先生，我是一个乔装成鹦鹉的国王，我爱上了您的女儿。我了解到我的情敌另一个国王想要拐骗您的女儿，就披上鹦鹉皮，诚心诚意地跟她交谈，阻止她陷进我的情敌设下的圈套。我相信我成功了，现在我可以向您的女儿求婚了。”

　　商人答应了他们的婚事，于是姑娘嫁给了那个给她讲过故事的国王，而另一个国王被气死了。

　　（蒙费拉托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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