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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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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和预计的正好相反,大海浪高潮急,汹涌澎湃。伊什梅尔经不起大海的颠簸,不得不依赖晕海宁。他从腰间解下水壶,用水吞下两片,松开头盔的带子,越过胶合板船缘望着船外。身下的船摇摆不定,他看见他们的船和左边紧挨着的其他三艘登陆艇一起前进着。他能看见旁边那艘艇里的人;其中一个点着了一根香烟,虽然那个士兵试图用手掌挡着,但烟头的光亮清晰可见。伊什梅尔缩回来靠在装备上,闭着眼睛,用手指堵着耳朵。试着不去想眼前的这一切。 三小时后,他们抵达贝提尔近海处。七点三十分,队形排好后,他们开始坚定地前进,海浪不时地越过船缘,船上每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小岛如地平线上的一条黑线,出现在视线内。伊什梅尔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贝提尔那边炮火连天,他旁边一个戴了防水手表的人试图测算岛上主力舰炮弹齐发的时间。另外一边的两个人则在抱怨一个叫阿德米拉尔·希尔的管事的人把他们进攻的时间定在白天,让他们没法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能看见海军火力正猛——巨浪之间黑烟从小岛上升起——这对三排的士气开始产生了积极影响。“那些混蛋会一个不剩的,”二等兵哈维断言,“这些五英寸口径的巨炮就够他们受的了。它们会把他们炸得屁滚尿流的” 十五分钟后,他们顺着水流到达塔拉瓦咸水湖湖口。他们超过了两艘驱逐舰——达希尔号和林戈尔德号,两舰都在靠近海滩的海浪中开炮,炮声震耳欲聋,那声音比伊什梅尔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响。他系紧帽带,并决定不再朝船缘外张望。他抬头看了一下,看见前面远处有三辆两栖战车上了岸。它们都遭到了机关枪的猛烈攻击;一辆掉进了一个弹坑;另一辆被火力击中停了下来。根本没有俯冲式炸弹,B-24型轰炸机也没出现。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趴下,系紧头盔带子,避开火力攻击。伊什梅尔稀里糊涂地陷入了小男孩们梦寐以求的激战关头。他要攻占一个海滩,他是一个海军通讯员,但他觉得自己大便都快拉裤子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直肠在收缩。 “见鬼,”吉姆·哈维在说,“见鬼,这些混蛋,脑袋净是屎的家伙,可恶,这可不行!” 他们的班长,来自加利福尼亚州伊利卡的瑞奇·欣克尔——他在新西兰将伊什梅尔训练成了一个优秀的下棋搭档——是他们之中第一个牺牲的。登陆艇突然在一块暗礁上拥浅了——他们离海滩还有五百多码的距离——兵们坐在那里面面相觑了三十几秒,机关枪的火力在登陆艇右舷被呼啸。“还会有大家伙来的。”欣克尔大声喊道,“我们最好离离开这见鬼的地方。离开这里!离开!我们走吧!”“你先走。有人答道。 欣克尔跨过胶合板船缘,跳进了水里。大家开始跟着他,伊什梅尔·钱伯斯也是。他正费力地将他八十五磅重的装备弄过船触时,欣克尔面部中弹,倒了下去,然后跟在他后面的那个人也被击中了,脑袋顶被打飞了。伊什梅尔将他的装备扔进大海,自己也紧跟着跳进了水里,他在水下待了尽可能长的时间,只偶尔浮出水面透一口气——他能看见小型武器的火光在岸边闪烁——然后又深扎进水里。等他再浮上来时他看见大家——运输兵爆破兵、机枪手、所有人——都纷纷将东西扔进水里,然后像伊什梅尔一样潜在水里。 他和其他几十个海军士兵一起游回登陆艇的后面。海军艇长还站在那里,骂骂啊咧,一边前后来回按压着油门,想让登陆艇从暗礁上脱身。贝委斯少尉对船上不愿下船的土兵大声嚷嚷着。“浑蛋,贝娄斯!”有个人一直说着。“你先上啊!”另一个人叫道。伊什梅尔听出来那是二等兵哈维的声音,他现在有点儿歇斯底里了。 登陆艇遭受到了更多的火力攻击,躲在它后面的那群士兵开始朝岸边转移。伊什梅尔处在那群人中间的位置,压低着身体游过去,试图将自己想象成一具漂浮在贝提尔湖口的毫无威胁的土兵尸体,一具被潮水冲上去的尸体。他们已经到了水只有齐胸高的地方了,有些人还将步枪举过头顶,不停地有人倒在已经被先前牺牲的人的血染红的海水里。 伊什梅尔看着他们摇摇晃晃倒下去,看见机关枪的火力抽打着水面,将自己的身体又压低了一点儿。在他前面的浅滩处,二等兵纽兰德站起来跑向防海堤,然后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也朝那边跑去,被子弹击中,倒在浪花中,然后第三个人又朝那边跑去。第四个人,艾瑞克·布里德索被打中了膝盖,倒在浅滩上。伊什梅尔停下来,看着第五、第六个人也中弹了,他前面的人都在往那边跑,他也做好准备,从水中冲了出来。他们三个毫发无损地跑到了防海堤,缩在椰子树原木后面看着艾瑞克·布里德索;他的膝盖已经被打掉了。 伊什梅尔看着艾瑞克·布里德索流着血,像是快死了。他倒在五十码外的海水里用微弱的声音求救。“哦,混蛋,”他说道,“救救我,伙计,快点,伙计,快来救救我,求你们了。”艾瑞克和厄内斯特·特斯塔夫得一起在德拉瓦尔长大;在惠灵顿的时候经常在一起喝得醉醺醺的。罗伯特·纽兰德想跑出去救他,但贝娄斯少尉将他拉了回来;没用的,贝娄斯指出,敌人火力太猛了,那么做只会弄得两个人都活不了,每个人都不吭声地表示同意。 伊什梅尔靠着防海堤站直了一点儿;他不打算再跑到海滩上去救受了伤的人,虽然他心里也有点儿想那么做。他能怎么样呢?他的装备已经沉入湖口了。他甚至不能给艾瑞克·布里德索一条绷带,更别提救他的命了。他坐在那里,看着艾瑞克在海水里翻转,脸朝向太阳。他的腿部分浸在水里,但伊什梅尔能清楚地看到其中一条已经断掉,随着波浪漂动着。在伊什梅尔缩在防海堤后面的时候,那男孩因失血过多而死亡,他的那条腿随着海浪漂到了几英尺外的地方。 十点钟,他还在那里,没有武器,也没事可做,和几百个上了岸的、受了伤的士兵一起盘坐在那里。海滩上牺牲的士兵多了许多,受伤的也多了许多,防海堤后面的人试图不去听他们的呻吟和呼救。然后J连的一个中士,似乎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站到了防海堤的上面,嘴角叼着一根香烟,骂他们是“一群胆小如鼠的人”。他毫不留情地斥责他们,痛骂个不停,说他们就是“等这个战役打完后都应该狠狠教训一通的懦夫”,“为了自己的小命,只知道让别人去冲锋陷阵”,“根本不算个男人”等等,下面的人都求他隐蔽起来,小心丢了性命。他不肯,结果被一颗炮弹炸飞了。中士甚至没时间表示惊讶,就面朝下扑倒在沙滩上。没人再说什么了。 一辆两栖战车终于在防海堤上弄开了一个缺口,几个士兵开始从那里通过,立刻全部阵亡。伊什梅尔被招去帮忙将一辆油驳弃置在贝提尔、陷入沙里的半履带式装甲车挖出来。他跪在地上用挖壕沟的工具挖,他旁边的那个人倒在沙滩上昏了过去,头盔滑到了脸上。K连的一个通讯兵在防海堤旁打开无线电装备,正冲着里面大声呼叫着,但他抱怨说,近海处战舰炮火齐鸣,他连噪音都听不到,根本联系不上任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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