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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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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点点头,想了一会儿。“你另外一个儿子呢?呃……”他看了一下档案,“托德的叔叔哈利。” “哈利和戴博拉现在住在明尼苏达州,”鲍登貌相庄严地说,“他在那儿的医学院上班,很难走得开,而且叫他在百忙之中特地请假来这里也说不过去,不过哈利和他太太婚姻很美满。” “我明白了,”爱德华又看了一下档案,然后把它合上,“鲍登先生,我很感谢你的坦白,所以我也对你实话实说。” “多谢。”鲍登很不自然地说。 “限于人力,我们无法像原本希望的那样好好辅导每一个学生,学校总共有六位辅导老师,每个人都要负责超过一百个学生,我的新同事贺本甚至需要辅导一百五十个学生。但是在我们这个社会里,这个年纪的孩子几乎个个都需要辅导老师的协助。” “当然。”鲍登把烟用力揿熄,再度合上双手。 “我们有时会忽略一些严重的问题。通常家庭问题和吸毒是最普遍的问题,至少托德还没有染上吸毒的坏习惯。” “太可怕了。” “有时候,”爱德华继续说,“我们也无能为力。这种情况很令人泄气,但现实就是如此,通常最早被踢出校门的都是班上的捣蛋鬼、闷闷不乐的孩子,他们连试都不肯试,成天只是在学校混日子,等着不及格,或是等到自己长大了,毋需父母签名同意就可以辍学去从军,或找个洗车的工作,女孩子则随便找个人嫁了。你懂吗?我说得很坦白,我们的教育系统并不完善。” “我很感激你的坦白。” “但是,当你看到这种教育制度会牺牲掉像托德这样的孩子时,便感到痛心疾首。他上个学年的平均分数高达九十二分,是全校前百分之五的优等生。他的英文最好,很会写文章,在沉迷于电视节目、以为电视和电影就是文化的这一代孩子中间,显得非常难得。我和他的作文老师谈过,她说托德的学期报告是她过去二十年来见过的最出色的作品,他写了一篇有关二次世界大战德国集中营的论文,她给了他A+的高分,这是她教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给一篇文章A+的分数。” “我看过那份报告,”鲍登说,“写得非常好。” “他在生命科学和社会科学方面也都表现得还不错,尽管他不是数学神童,仍然努力学习往升大学的方向迈进……一直到了这学期。整件事情就是这样了。” “是。” “我真不希望看到他的成绩一落千丈,鲍登先生。至于暑期辅导,我说过我会实话实说,对托德这样的孩子来说,参加暑期辅导弊多于利。暑期辅导的对象通常是一群牛鬼蛇神,让托德和他们混在一起实在不太妙。” “当然。” “所以我们最好设法挽回这件不幸的事,我建议鲍登先生和太太到城中区的辅导中心,当然一切都会在保密的情况下进行,那里的负责人是我的好朋友,我想不太适合让托德提出这个建议,或许你应该和儿子、媳妇谈谈。”爱德华笑容可掬地说,“也许我们可以在六月之前让一切都重新步上轨道,这并不是不可能。” 鲍登对这个意见倒是相当警觉。 “我担心如果现在提出这个建议,会让他们责怪托德,”他说,“因为他们之间的问题十分脆弱,可好可坏。不过我孙子答应我会好好用功,他自己对成绩一落千丈也很在乎。”他微微一笑,这微笑令爱德华不解。“比你所了解的还要在乎。” “但——” “而且他们会气我多管闲事,”鲍登很快说,“蒙妮卡已经把我当成一个多管闲事的老人了,我尽量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但是你也知道目前的情况。所以我认为,至少在目前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 “我对这类事情很有经验,”爱德华对鲍登说,他双手合掌,放在托德的档案上,热切地看着老人。“我真的认为接受心理咨询是很重要的,你要明白,我之所以这么关心你儿子、媳妇的婚姻问题,是因为他们的婚姻问题影响到托德……” “我提个建议如何?”鲍登说,“你们大概有个系统,会警告父母他们的孩子成绩很差?” “没错,”橡皮爱德华谨慎地点点头,“‘进展分析卡’,孩子都称之为‘不及格卡’,他们如果有任何一门课成绩低于七十八分,就会收到这张成绩卡。换句话说,每个科目拿D或F的孩子都会收到这张成绩卡。” “很好,”鲍登说,“那么我建议,如果我孙子拿到这样的成绩卡……即使只有一张,”他伸出一根瘦弯的手指,“我都会向儿子、媳妇提出你的建议,劝他们去接受心理咨询。还有,如果我孩子在四月接到一张‘不及格卡’,我还会更进一步——” “事实上,下次成绩卡会在五月份发出去。” “是吗?好,如果他再收到一张那样的成绩卡,我保证他们会接受建议,他们也很担心儿子的成绩,只是目前还陷在自己的问题中……”他耸耸肩。 “我懂。” “那么,就给他们一点时间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吧,美国人不是一向都强调‘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吗?” “好吧!”爱德华想了一下,然后答应,他很快看了一下钟,五分钟后还有另外一个约会。“我接受你的提议。” 他站起来,鲍登也站起来,他们又握握手,爱德华仍然小心翼翼,生怕引发老人家的关节痛。 “老实说,托德的功课落后太多了,想要在四周内赶上前面十八个星期落后的课业是很困难的。我猜你最后还是得履行你的承诺。” 鲍登微微一笑,“是吗?” 中午,当爱德华在餐厅吃饭时,他回想起和托德祖父会谈的情形,总觉得怪怪的。他终于想起来了:在整整十五分钟或将近二十分钟的会谈中,提到孙子时,鲍登没有一次称呼他的名字。 托德上气不接下气地来到杜山德家,他先把脚踏车停好。十五分钟前,学校才刚放学。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台阶,自己用钥匙打开门,急忙穿过客厅,来到充满阳光的厨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时而如阳光般充满希望,时而乌云密布。他站在厨房门口一会儿,紧张得胃和声带好像都纠结在一起,他看到杜山德坐在那儿摇着摇椅,膝上放了一杯酒。他还穿着体面的外出服,只是领带已经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托德,眼睛半闭。 “怎么样?”托德终于挤出一句话。 杜山德故意慢吞吞地吊他胃口,这一刻对托德而言仿佛十年那么长。然后杜山德故意把杯子慢慢放在桌旁说:“那傻瓜什么都信了。” 托德大大舒了一口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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