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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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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这些经验中,格诺的态度是想象世界探索者的态度,他带着幻想科学家顽皮的眼光,小心捡起这些世界最矛盾的细节,不过却还是在这一切当中,注意到真正诗意或真正知识所发出的闪光。他带着同样的精神出发去发现“文学狂人”,并让自己沉浸在诺斯替教与黑格尔的哲学中,充当两位卓越巴黎学院文化大师的友人及门生。 格诺(以及巴塔耶)对黑格尔感兴趣的起点是他的《自然哲学》,这一点并非偶然(格诺对于用可能的数学公式来表达这本书,表现出特殊的兴趣);简单说,他感兴趣的是发生在历史之前的事物。如果说巴塔耶感兴趣的始终是负面无法压抑的作用的话,那么格诺则是断然瞄准公然宣称的终点:历史的胜利,发生在历史之后的事物。这已足以提醒我们,根据黑格尔的法国评论者,特别是科耶夫,黑格尔的形象是如何远离流传在意大利超过一世纪之久的黑格尔形象——作为理想主义或马克思主义的化身——也远离由德国文化所固定的形象,这个形象广为传播并且继续在意大利广泛流传。如果对意大利人来说,黑格尔永远是历史精神的哲学家的话,那么格诺这位科耶夫的门生,在黑格尔身上所寻找的,便是通向历史终结的道路,以及通向智慧的道路。这是科耶夫自己在格诺的小说中所强调的母题,他提议对格诺的三本小说进行哲学性的阅读:《我的朋友皮耶罗》(Pierrot,mon ami)、《远离吕埃尔》(Loin de Rueil)以及《生命中的星期天》(Le dimanche de la vie)(《批评》,第60期,1952年5月)。 这三部“智慧小说”写于二次大战期间,是德军占领法国的那残酷几年。(那几年像是括号一样被度过,在那段期间,法国文化也展现了非凡的创造活动,而这个现象似乎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注意。)在那样的期间,脱离历史似乎是我们所能拥有的唯一终点,因为“历史是关于人类不幸的科学”。这是格诺在一篇奇怪的小论文一开始所下的定义,这篇论文也写于那段时期(不过直到1966年才发表):《模范历史》(Une Histoire modèle)。这本书提议让历史变得“科学”,方法是将因果的基本机制应用在历史上。只要我们是在处理“简单世界的数学模式”,那么这个企图可以说是成功的;不过“我们难以让指涉更复杂社会的历史现象放进那个网格”,如同鲁杰罗·罗马诺在意大利版本的引言中所指出的。 我们再回到格诺的主要目标,也就是在一个完全缺乏秩序与逻辑的世界中,引进一点秩序与逻辑。除了“脱离历史”之外,我们还能如何成功做到这一点?这是格诺所出版的倒数第二本小说的主题:《蓝花》(Les Fleurs bleues)。小说一开始便是一名角色由衷的感叹,他是历史的囚犯:“‘这个乱七八糟的故事,’奥热公爵说,‘这个乱七八糟的故事,只是为了少许的双关语与时代倒错:简直不值得。难道我们永远找不到出路吗?’” 从未来或过去的观点来看待历史模式的方式,在《蓝花》中相遇而且互相重叠:历史的终点是西德罗兰,这个在塞纳河的驳船上混日子的前科犯吗?或者历史是西德罗兰的梦,是他潜意识的投射,以填补一段在他的记忆中被压抑的过去? 在《蓝花》中,格诺嘲笑历史,否认历史的进展,将它简化为日常存在的本质;在《模范历史》中,他试着将历史转化为代数,让它服从公理的系统,将它从经验现实中移除。我们可以说这是两个对立的过程,不过它们完全互补,尽管属于不同的数学符号,代表格诺的研究在其中移动的两极。 更仔细地检视之后,我们会发现,格诺在历史上所实行的操作,完全符合他在语言上所进行的操作:在他为新法文所进行的战斗中,他驳斥文学语言所宣扬的不可改变的说法,以将它带进口语的真理;在他与数学(流动却忠实)的恋情中,他不断尝试用算术及代数的方法,来实验语言与文学创作。“将语言视为可以减化为数学公式般地来加以处理”,这是另一位数学诗人雅克·鲁博①为格诺最在意的事所下的定义,格诺提议透过代数矩阵来分析语言②,他研究阿尔诺·丹尼埃尔六节诗中的数学结构,及其可能的发展③,而且他推动“乌力波”的活动。事实上,他便是在这种精神下于1960年成为“潜在文学工场”(Ouvroir de Littérature Potentielle,缩写为“Oulipo”)的共同创始人,另一位则是他晚年的密友,数学家及国际象棋专家弗兰索瓦·勒·利翁内,他是一位讨人喜欢的人物,是位睿智的怪人,发明无数,这些发明总是介于理性与矛盾、实验与游戏之间。 ﹛①雅克·鲁博(Jacques Roubaud),“格洛方法中的数学”,《批评》,第359期,1977年4月。——原注﹜ ﹛②引自《量化语言学笔记》(1963)。——原注﹜ ﹛③引自Subsidia Pataphysica,二十九卷。——原注﹜ 与对待格诺的发明时相同的情况是,我们总是很难在严肃的实验与游戏之间划一条线。我们可以看出我先前提到的两极:一边是对于一个既定主题予以不寻常的语言处理所获得的乐趣;另一边则是在诗意发明上应用严谨的公式化处理所获得的乐趣。(两种趋势都是朝马拉美的方向点头招呼,这是典型的格诺作风,而且在二十世纪所有向马拉美这位大师致意的表现中,格诺的做法显得最突出,因为它保有格诺基本的嘲讽本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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