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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十四、一部经典作品是这样一部作品,哪怕与它格格不入的现在占统治地位,它也坚持至少成为一种背景噪音。

  事实仍然是,读经典作品似乎与我们的生活步调不一致,我们的生活步调无法忍受把大段大段的时间或空间让给人本主义者那种庄重的悠闲;也与我们文化中的精英主义不一致,这种精英主义永远也制订不出一份经典作品的目录来配合我们的时代。

  这反而恰恰是莱奥帕尔迪的生活环境:住在父亲的城堡(他的“父亲的家”①),他得以利用父亲莫纳尔多那个令人生畏的藏书室,实行他对希腊和拉丁古籍的崇拜,并给藏书室增添了到那时为止的全部意大利文学,以及所有法国文学——除了长篇小说和最新出版的作品,它们数量极少,完全是为了让妹妹消遣(“你的司汤达”是他跟保利娜谈起这位法国小说家时的用语)。莱奥帕尔迪甚至为了满足他对科学和历史著作的极端热情,而捧读绝不算“最新”的著作②,读布封关于鸟类习性的著作,读丰特奈尔关于弗雷德里克·勒伊斯的木乃伊的著作,以及罗伯逊关于哥伦布的旅行的著作。

  ﹛①“父亲的家”亦译作“祖家”,原文paterno ostello,出自莱奥帕尔迪《致席尔维亚》一诗。——译注﹜
  ﹛②这里大概是说,科学和历史著作愈新,读者就愈能掌握最新研究动向,而莱奥帕尔迪连较旧的材料也不放过。——译注﹜

  今天,像青年莱奥帕尔迪那样接受古典作品的熏陶已难以想象,尤其是他父亲莫纳尔多伯爵那样的藏书室已经解体。说解体,既是指那些古书已所剩无几,也指所有现代文学和文化的新著作大量涌现。现在可以做的,是让我们每个人都发明我们自己理想的经典藏书室;而我想说,其中一半应该包括我们读过并对我们有所裨益的书,另一半应该是我们打算读并假设可能对我们有所裨益的书。我们还应该把一部分空间让给意外之书和偶然发现之书。

  我注意到,莱奥帕尔迪是我提到的唯一来自意大利文学的名字。这正是那个藏书室解体的结果。现在我实应重写整篇文章,以清楚地表明,经典帮助我们理解我们是谁和我们所到达的位置,进而表明意大利经典对我们意大利人是不可或缺的,否则我们就无从比较外国的经典;同样地,外国经典也是不可或缺的,否则我们就无从衡量意大利的经典。

  接着,我还真的应该第三次重写这篇文章,免得人们相信之所以一定要读经典是因为它们有某种用途。唯一可以列举出来讨他们欢心的理由是,读经典总比不读好。

  而如果有谁反对说,它们不值得那么费劲,我想援引乔兰①(不是一位经典作家,至少还不是一位经典作家,却是一个现在才被译成意大利文的当代思想家):“当毒药在准备中的时候,苏格拉底正在用长笛练习一首曲子。‘这有什么用呢?’有人问他。‘至少我死前可以学习这首曲子。’”

  1981年

  ﹛①埃米尔·乔兰(Emile Cioran,1911—1995),罗马尼亚裔法国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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