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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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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期间,迄今还没死人。无论西德尔挂念的是谁,此人是幸运的。想象那些临终时的人,撑着最后一口气,就为等这个人。也或许他是灾星。他一现身——哗啦啦,我们全都化为灰烬。 我不读诗。罗兰记录了那么多西德尔的话,但只在这篇里提到一句她的诗。为什么?我推测,她的诗写的不是他。 她喜欢谈死亡。那是她吸引他的地方吗?他是那种想要长命百岁、拥有一切的男人。他无法斩断情丝,也许是因为她把每个人的死像木偶般玩弄于指尖。 罗兰没记录很多赫蒂的话。我猜即使隔壁有人命在旦夕,她也会谈论压花、蛋糕食谱、金鱼、鸟和墙纸。当她自己卧床不起、性命垂危直至死去时,她想的可能还是那些事。 想象她们在你这个年纪,约拉。赫蒂会收集蝴蝶,把它们放进杀虫瓶里快速处决,然后钉住,做成一排排整齐的标本。她会小心翼翼地摆弄翅膀和触角,在写下那些蝴蝶的名称时,她的笔迹会和那些死蝴蝶一样匀整,排列得分毫不差。 人们现在还收集蝴蝶吗?吉尔伯特以前为杜普雷先生工作。他去世时,把他收集的蝴蝶遗赠给吉尔伯特。质地精良、带玻璃罩的木匣子,每个匣子里有许多只蝴蝶。我建议处理掉这些匣子。它们既占地方又积灰尘。吉尔伯特说,它们是杜普雷先生留给他的,所以我们必须保存着。而且,他说,我们恐怕没认识到这样一批藏品的价值。 价值,我暗自嘀咕。这么多死的东西有什么价值?但我知道何时该停止纠缠他。 西德尔不会收集蝴蝶。她会折下它们的翅膀。 你们也许认为我是那种会虐待虫子或青蛙的女孩,可事实是,我从小就明白,因在万物的秩序中占据更高地位而折磨其他生物,这么做没有意义。 (如果你们觉得最后这句话莫名其妙,事情是这样的:卡伦每周都在网上做一个智商测试。昨天,她说服吉尼也去做。吉尼得到的分数不如卡伦高。吉尼说,原因是她累了,所以她开始胡乱填选答案。可以理解,但卡伦在吉尼背后大张声势地嘲笑她。) *** 今早我读我写的东西,说罗兰想要一切,由此记起很久以前的一天。露西三个月大,一日傍晚,吉尔伯特与我带她出去散步。一轮满月悬在海湾大桥上,又圆又亮,和在明信片上见到的一模一样。吉尔伯特对露西说,瞧,月亮,然后继续推着她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转身问我怎么了。我痛哭流涕,那轮月亮在天空中变得模糊一片。 我说,肯尼年幼时,我的母亲喜欢带他出去看月亮。我说,现在我自己有了宝宝,我想念我的母亲。吉尔伯特说他懂。可怜的吉尔伯特,随时愿意采信最简单的借口。换作罗兰,他会讲些更动听的关于月亮的话,像是它只属于露西。他会使东西听起来显得特别。必要时运用谎言。 可是不管谁,在把某样东西或某个人说得很特别时,不都是撒谎吗?不是欺人,就是自欺。 以上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脑中把罗兰和吉尔伯特放在一起比较。这么做对吉尔伯特不公平。对我也没好处。 说起来,那批收藏的蝴蝶到哪里去了? *** 1929年8月24日 前天收到赫蒂的来信,但我现在才拆开。野餐、舞会、家人朋友的来来往往,掩藏在她文雅的措辞和优美的笔迹下的哀愁和沉闷。要说我不想念她是骗人的,但想念她,仅因为她是我能用来比较眼前的新生活和过去生活的准绳。我对我那些舅舅和舅妈的爱快速消退。也许有些情感是用逐渐隐去的墨水谱写的。假如所有情感都是这么谱写的会怎样? 眼下我过得像个特拉普派修道士。我已不再用那只鹦鹉的名字跟它打招呼。它从来没对我友善过。我在这座城市尚未交到朋友。(奥格登太太算朋友吗?白日做梦吧,罗兰。)今天,与我讲话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两个是年轻的兄弟,坐在大楼外的门廊上,从清早坐到深夜。最残酷的磨难是追求一个远大的目标而失败。但任何失败都是磨难。 *** 露西曾常威胁我她会自杀。从她很小、十一二岁时开始。她没在吉尔伯特身上试过那招。我由不得她挑衅我,所以不理睬她。我以为有一天,这威胁会变成我们之间的一个玩笑。她有时是个性子暴烈的女孩,没错,但在她不发脾气时,她是我的子女中最快乐的。偶尔她大笑不止。不管笑的是多么小的事。她称她的笑有魔力,蒂米、威利,连卡萝尔也会学她,但他们不具备那魔力。你必须有本事完全放开自己,才能笑成那样。 我不理解她的愤怒,正如我不理解她的那种大笑一样。我以为我的职责是当一根避雷针,或一个电路保护器。这么想是当母亲的失败吗?可有多少母亲不是失败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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